第二十三章 涌动

  可小卖部里的人跟走马灯似的，走了一拨又来一拨，马小乐等得腿都酸了，只好硬着头皮进去：“秀花婶，打斤散酒！”

  张秀花听到这声喊，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抬头见马小乐举着酒瓶笑嘻嘻的，便打趣道：“你干爹怕是馋酒馋疯了，今儿咋舍得让你花钱打酒？”

  “下午在村部帮忙刷标语，挣了十五块工钱，给干爹打酒解解馋！”马小乐故意提高嗓门，冲周围的乡邻扬了扬下巴，那显摆的样子活像只开屏的小孔雀。

  “哟，真是个孝顺娃！”张秀花麻利地接过酒瓶，套上酒漏子，提起酒端子往酒缸里一舀，满满打了两勺，末了还又添了点，酒液顺着酒漏子滋滋往下流。

  “哎呦，这添头少说有一两呢！”旁边有人起哄。

  “那是看小乐孝顺，奖励他的！”张秀花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倒的不是酒，是白开水。

  “秀花婶，谢啦！我要是再孝顺点，是不是以后能免费打酒？”马小乐逗乐的话，惹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

  笑声还没散，柳淑英挎着篮子走进来。“淑英妹子，来买点啥？”张秀花立马热情招呼，她打心底佩服柳淑英，觉得她身上有种温婉又坚定的劲儿，跟自己完全不一样。

  “秀花姐，买袋味精，再给小康称一斤红糖果子。”柳淑英的声音柔柔的，透着股贤惠劲儿，听着就让人舒服。

  马小乐瞅着眼前两个女人，心里暗暗对比：张秀花像火辣辣的夏天，热情又泼辣；柳淑英则像温温柔柔的春天，细腻又恬静，俩人各有各的味儿。

  “打了酒还不回去？你干爹该等急了！”张秀花见马小乐盯着柳淑英出神，故意大声喊了一句，把他吓了一跳。“家里饭还没熟呢，晚不了，在外面透透气多好。”马小乐嘟囔着。

  “你还用透气？果园子荒郊野外的，敞亮得很！”张秀花笑得前仰后合。

  马小乐跟着笑：“果园是敞亮，可也瘆得慌啊，要不是有阿黄陪着，我早吓破胆了。啥时候能娶个媳妇作伴，那才叫真舒坦。”

  这话刚说完，曹二魁晃悠着进来了，听了半截话“噗嗤”笑出声，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本想调侃马小乐“不行还想娶媳妇”，可想起前两天被马小乐怼得下不来台的事，又把话憋了回去——他怕马小乐再嚷嚷着“要日他媳妇”，传出去多丢人。

  马小乐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嘿嘿一笑：“曹二魁，你想说啥我都清楚，可你别忘了之前打的赌”

  曹二魁仗着大家都传马小乐“不行”，大咧咧地说：“行啊！不过我可得提醒你，要是你真娶了媳妇，自己没本事，可别怨我替你照顾！”说着还挤眉弄眼，一脸坏笑。

  “拉倒吧，我要是没那本事，干脆不娶媳妇，也不劳你费心。你还是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吧！”马小乐不阴不阳的话，怼得曹二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张秀花在一旁看热闹，笑得直拍柜台：“曹二魁，别把人看扁了！万一马小乐哪天‘支棱’起来了，看你咋收扬！”

  众人的哄笑声里，曹二魁挂不住脸，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净瞎扯！”掏出一把碎票子，“来盒红山茶烟。”接过烟，灰溜溜地溜了。

  张秀花暧昧地瞟了马小乐一眼，却见他正盯着柳淑英看，心里顿时冒起一股酸水，撇了撇嘴没说话。

  柳淑英买完东西要走，马小乐也说要回家，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小卖部。张秀花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一歪，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

  暮色初降，天边飘着淡淡的晚霞，乡间的小路上蒙着一层朦胧的光影。“阿婶，走那么快干啥？等等我，有话跟你说。”马小乐紧走两步，拍了拍柳淑英的后背。

  柳淑英吓了一跳，闪身躲开，慌慌张张地说：“小乐，别这样，让人看见不好。”

  “阿婶，看你紧张的。”马小乐满不在乎，“下午咋没让小康去果园找我，说要逮虾子啊？”

  柳淑英又急又羞，低着头往前快走，马小乐也跟在后面，时不时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柳淑英实在没办法，停下脚步转过身：“小乐，你真想跟阿婶亲近亲近？”

  “想哩！”马小乐把酒瓶往地上一放，搓着手，一脸期待。

  “那你就摸下，别再跟着我了，让人瞧见多丢人。”柳淑英四下看了看，把胳膊伸了出来，脸上红得像晚霞。

  马小乐伸手摸了摸她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阿婶，我今晚想去找你唠唠嗑。”

  “不行，今晚家里有人。”柳淑英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赶紧补了句，“没人也不行。”

  “呵呵，阿婶，我知道赵老师回来了，我哪敢跟他抢地方唠嗑啊。”马小乐拍了拍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阿婶，你身上真香。”说完，弯腰提起酒瓶，颠颠地走了。

  柳淑英望着马小乐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眼前这个前几天还像个毛头小子的马小乐，好像忽然长大了。她慢慢放下胳膊，闭上眼睛，想起那天在玉米地里的事，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回到家，柳淑英的心思还飘在外面，马小乐的影子总在脑子里晃悠，让她心里像投了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饭桌上，柳淑英看着傻儿子小康天真的眼神，又瞅瞅赵如意略显木讷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拿着筷子无意识地搅着碗里的稀饭。

  “淑英，咋了？不舒服？”赵如意抬起头，一脸茫然地问。

  “没事，都挺好的。”柳淑英摇摇头。

  “那咋看着没精神？”

  “可能是累着了，也说不上哪儿不舒服。”

  “都是我不好，在乡里教书顾不上家，里里外外都靠你。”赵如意夹起一块豆腐，想递给柳淑英，“多吃点，要是还不舒服，明天去乡卫生院找老中医瞧瞧。”

  可豆腐还没递到柳淑英碗里，就被二愣子一把抢了过去：“爹，豆腐我吃！你们吃菜！”说完塞进嘴里，嚼得满嘴都是，逗得赵如意无奈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