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满上一杯

  倪平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指尖有点发颤。一个月一千，一年就是一万二。她在电视台，面子上风光，底薪加外快，一个月到手也就二百出头。帝都居大不易，房租、吃饭、交通、人情往来……每月能剩下的寥寥无几，有时赶上红白喜事要随份子，还得咬着牙东挪西凑。

  徐泛听着，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我以前……也差不多。手头紧，心里慌，总怕哪天在这城里待不下去，得灰头土脸地回老家去。”她抬起眼，看着房间里奢华却冰冷的陈设，语气复杂，“可现在不一样了。跟了人，吃穿用度不用愁，账户里的数字只增不减，每天醒来，想的是今天怎么过得舒坦，而不是怎么才能活下去。家务有保姆打理，再不用为了一口饭奔波算计……这才叫活着，以前那日子，只能算是喘气。”

  她看向倪平，眼神平静：“现在，你也是了。”

  倪平重重地点了下头，喉咙有些发堵：“你说得对。”

  母亲可能的怒骂，此刻被她远远抛在了脑后。住着做梦都不敢想的大房子，每月有一千块可以自由支配，将来还能攒下钱，回老家给母亲盖间敞亮的新房……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沉甸甸地压过了那点飘渺的羞耻和不安。

  一直说钱，让她脸上有些挂不住，又小声补了一句：“不过这么说，好像我们只是图尘哥的钱似的……我、我也是真心仰慕他的才华和人品，不然，再多钱我也不乐意。”

  徐泛嗤笑一声，带着点看透的意味：“净说傻话。能进这‘快活楼’的，谁心里没装着尘哥？就说那个唱歌的辣鹰，为了尘哥，事业都能搁一边，自己挣的钱恨不得全塞给他，只是尘哥没要罢了。尘哥待我们都一样，该给的从不吝啬，这也是他心疼我们的方式。再说，以他的能耐，这点钱算得了什么？六栋楼都眼皮不眨地买了，还在乎这点零花？”

  “嗯！徐泛姐你说得在理！”倪平被她说得心服口服，最后那点扭捏也烟消云散，只觉得手里那张卡，温热踏实。

  当天下午，她就欢欢喜喜地搬进了十一号宅子，成了“快活楼”里新的一员。

  日子像指缝里的沙，溜得飞快。转眼到了八月初，一件大事在人民大会堂落定。那部名为《大决战》的鸿篇巨制举行首映，规格极高，备受赞誉。紧接着，一扬关于气候与人类关系的国际科学会议在帝都召开，为此还专门发行了一枚纪念邮票。

  一时间，街谈巷议，报纸头条，都被电影和会议占据。徐泛、巩沥她们也凑趣买了几套邮票收着。但江逸尘的心思，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八月六号，海外那个名叫蒂姆的人，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网站。

  他心里清楚，一张大幕正在徐徐拉开。未来那些叱咤风云的名字，比如“雅虎”，还得再等几年。眼下他手头的资金还够不上趟，时机也未到，不如专注眼前。

  晨昏在窗帘的开合间更迭。八月十号，某个东瀛岛国的首相来访，会谈间隙，有些关乎重大的决定被宣布。也正是在这个当口，江逸尘的第三部电影，也是他头一回亲自担纲男主角的《超市夜未眠》，宣告杀青。

  片扬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按照老规矩，江逸尘做东，宴请全组。酒过三巡，他笑着举杯：“大家辛苦，片子拍得漂亮，我敬各位。不过，歇不了几天，咱们还得接着干，后头还有两部戏等着。”

  底下的人纷纷应和，气氛热络。跟江逸尘干活，痛快。他脑子清楚，要什么明确，从不瞎折腾人，待人又大方，隔三差五就有犒劳。这样的导演，谁不愿意跟着？口碑早就传开了，不知多少人眼巴巴地想挤进他的剧组。

  主创这一桌，坐的都是熟面孔：总管事的程红，女主角邱舒桢、女二号洪昕，客串的朱樱，还有张梓剑、葛油等，钱彦楸、李大卫、冯裤子三位副导演也在其中。

  葛油端着酒杯，敬到江逸尘面前，话说得由衷：“江导，您这片子，手法比之前更见功力了，我看送去威尼斯，有戏！”

  江逸尘含笑碰了杯：“借你吉言。”

  葛油咂摸了下嘴，像是下了决心，光头在灯光下显得更亮了些：“江导，我有个不情之请……您看，我能不能签进您公司？”

  桌上安静了一瞬。葛油搓了搓手，话说得直白：“我看您这摊子越铺越大，就想跟着您，图个稳当，前途也亮堂。”

  在江逸尘面前，他选择把算计都收起，只剩坦诚。

  江逸尘看了他两秒，点点头：“成。这阵子合作下来，你戏好，人也实在。先签八年，基础合约。将来真成了角儿，咱们再另谈，怎么样？”

  葛油喜出望外，赶紧满上一杯，一饮而尽：“没说的！太谢谢您了，江导……不，老板！我敬您！”

  他心里门儿清，外头多少人想搭上江逸尘这艘船而不得，自己能有这机会，简直是走了大运。签了约，就是自己人，还怕没有好角色？

  果然，他这念头刚闪过，江逸尘就开了口，左臂很自然地揽着身旁的程红，右手则搭在邱舒桢椅背上，笑容惬意：“既然是自己人了，肯定不能亏待。公司正准备投一部喜剧片，叫《甲方乙方》，剧本是从我的一个中篇《你不是一个俗人》改的。里头男主角姚远，就你来演。”

  这话信息量不小，桌上几人都看了过来。

  “不过这部戏，我暂时没空自己导。”江逸尘接着说。

  葛油自然是千恩万谢。而一旁的冯裤子，心脏却猛地跳快了几拍。江逸尘没空导？那导演会是谁？公司里能挑大梁的……他目光飞快扫过钱彦楸和李大卫。除非外请，否则他们三个副导演，都有机会。

  钱彦楸和李大卫心里也转着念头，只是自觉火候还差些，没敢立刻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