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谈心

  “各位，实在不好意思。”他开口，声音清朗，“大家也都知道，我主业是捣鼓小说和电影，精力就那么多。写歌这事儿，纯属偶然为之，时间上实在掰扯不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边一张张或期待或探究的脸，“而且，不瞒各位，我今天刚把新艺宝唱片公司盘下来。往后就算有歌，肯定也得先紧着自家公司的艺人。”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再明白不过。

  想要歌？行啊，来我这儿。

  席间响起几声轻微的抽气。除了淋一琏、辣鹰这几个内陆来的，脸上没什么意外，其他许多人——尤其是香江、宝岛两地的歌手和经纪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们大多数人是头一回听说，这位横跨文学、电影两界的才子，手居然伸得这么长，悄没声地就把一家唱片公司给收了。

  新艺宝。

  名字在不少人心里过了一遍。不算顶流的大厂牌，可也绝不是无名小卒。早几年刚起来的时候，也红火过一阵子，在香江本地是有些名气的。不过对于宝岛来的王劫那拨人，就显得陌生了。王劫“哦”了一声，脸上那点热切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扯了扯嘴角：“那真是太遗憾了。”

  他们不是孙男那样还在闯名头的新人。到了他们这个位置，背后牵涉的唱片约、经纪约盘根错节，江逸尘这个刚入手、看起来规模有限的新厂牌，实在够不上让他们动心。资本和渠道才是硬道理，他们背后站着的是宝丽金、飞碟那些根深叶茂的巨头。才子？那些大公司里难道还少了？江逸尘展露的创作能力固然让人眼前一亮，但……也就如此了。如今的唱片市场，是几大巨头稳坐钓鱼台，一个刚入局的新手，能掀起多大风浪？

  连香江本地的“四大天王”那几位，反应也是淡淡的。恭喜的话说得漂亮，脸上笑容无懈可击——“恭喜江先生，事业更上一层楼！”“没关系，以后总有机会合作。”——可那份客气底下，是显而易见的疏离与审视。他们所在的轨道，暂时还瞧不上这条新岔出来的小路。

  这些反应，江逸尘看在眼里，一点没觉得意外。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淡淡的、有点懒散的笑，仿佛那些隐形的评估和拒绝压根没往他心里去。

  真正让他目光停留的，是另一桌。

  王妃手里的筷子尖，无意识地在碗里一粒米饭上戳了戳。她抬起头，清凌凌的眼睛直直看向江逸尘，那里面没什么恭喜，也没什么失落，就是一种专注的打量，像要透过他那张笑得无所谓的脸，看出底下究竟藏了什么算盘。

  而Beyond那桌，气氛明显绷紧了些。黄家墙下意识地往哥哥黄家驹身边靠了靠，压低嗓子：“哥，江生成了公司老板，那我们……”黄家驹没立刻吭声，他拿起面前的啤酒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旁边的黄贯中和叶世荣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他们是新艺宝的签约乐队，公司易主，老板换成了眼前这位让人摸不透的才子，未来一下子扑朔迷离起来。

  江逸尘将那些细微的动静尽收眼底，心里有了数。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举杯邀饮，席面上重新活络起推杯换盏的声音，只是底下暗流，已然不同。

  饭吃得差不多了。因为晚上录音棚还有任务，江逸尘没多喝。他起身，离席往洗手间方向走去。

  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没什么声音。刚走过转角，身后就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他不用回头，听那节奏就知道是谁。

  一直走到洗手间门口，暖黄的灯光从磨砂玻璃门里透出来。江逸尘停下脚步，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白瓷砖墙，好整以暇地看着追到近前的人。

  王妃今天穿了条质地柔软的黑裙子，外面松松罩了件白色针织开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白的一截小臂。脚上是双普通的白色帆布鞋，浑身上下没什么刻意的打扮，却透着一股子别的女星没有的清爽和……拧巴。

  “你这爱好挺特别啊？”江逸尘忽然开口，嘴角噙着点戏谑的弧度。

  王妃一愣，没明白：“什么？”

  “回回找我‘谈心’，都挑我放水的时候。”江逸尘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的洗手间门，“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对这地方情有独钟？”

  王妃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不是羞涩，是恼的。她瞪他一眼，差点真的扭头就走。可脚像钉在地上，没动。她吸了口气，把那股别扭劲压下去，抬起眼，直勾勾盯着他：“今天合唱，为什么选我？”

  声音有点硬，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江逸尘笑了：“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呢。” 他看着她那副明明在意又要强装不在乎的样子，觉得有点意思。

  王妃被他笑得心烦意乱，感觉自己像被看透了，情绪被他捏在手里随意揉搓。“不说算了。”她撇开头，语气更硬了。

  “你这脾气，”江逸尘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点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迟早得吃亏。”

  “哼，”王妃转回头，下巴微扬，“你谁啊？管得着吗？”

  江逸尘忽然往前一步。他个子高，这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呼吸可闻。他微微俯身，影子笼罩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现在，我是你老板。”他声音低了些，带着颗粒感，“当然管得着。”

  王妃呼吸一滞，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瞪着他。

  见把她那点小刺毛捋得差不多了，江逸尘见好就收，笑意重新漫回眼底：“行了，不逗你。喜欢你声音，空，有灵气，辨识度也高。找你合唱，需要理由吗？”

  前半句让王妃心跳漏了一拍，眼里的光刚亮起，后半句又让她倏地黯了下去。可看着江逸尘那张戏谑又坦荡的脸，再想起饭桌上淋一琏那些意有所指的话，一股莫名的勇气，或者说破罐子破摔的冲动，猛地窜了上来。

  “你少糊弄我！”她语速快了起来，眼睛亮得惊人，紧紧锁着他，“你根本不只是喜欢我的声音！你……你就是喜欢我，对不对？”

  问完，她自己先屏住了呼吸，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既害怕他再次用那种轻飘飘的调侃带过，又隐隐期待着别的答案。

  江逸尘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了两三秒，然后忽然又往前逼近半步。王妃下意识后退，脊背抵上了冰凉的墙面。他抬起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形成一个狭小而有压迫感的空间。

  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