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庆祝

  收工时，天已擦黑。

  江逸尘没耽搁，径直往学校后期室赶。让他有点意外的是，俞绯红跟了过来，不声不响挨着他坐下，看他核对字幕、调整音效。她不吵，也不问，就那么瞧着，眼珠跟着屏幕上的波形图转，好像这枯燥活儿多有意思似的。

  见她安生，江逸尘便由她去。身边坐着这么个人，空气里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干活儿的心情是松快的。活计也顺，没多久，《黑洞》的尾巴就彻底收利索了。

  一天拍，两夜磨，此刻成片静静躺在屏幕里。江逸尘和俞绯红并排坐着，看完了这三分钟。

  俞绯红脸上漫开笑，眼睛亮得晃人：“我可是第一个瞧见它完全体的人！”

  那口气，骄傲得像是参与了什么了不得的伟业。

  江逸尘心里嘀咕：就一三分钟短片，至于么。嘴上却温温和和的：“不早了，赶紧回宿舍吧。”

  她是住校的。宿舍区离这儿不远，但天黑了总归不妥。他起身收拾东西，说要送她。

  俞绯红眼里的笑更浓了。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江逸尘正要转身，她却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脚。

  脸颊上掠过一点温软的触感，很快，像片羽毛。

  她旋即退开，双手背在身后，步子轻快地往楼里跑，声音脆生生地抛回来：“不管得不得奖，以后有戏必须找我！你答应过的！”

  江逸尘抬手，指腹蹭了蹭方才被亲到的地方，望着那抹消失在门洞里的身影，嘴角弯了弯。

  打车回到公寓，推开门，暖意裹着饭菜香涌来。

  “江哥哥，回来啦？”程红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柔柔的，像温着的酒，“菜有点凉了，我去热热，你洗洗手等等就好。”

  歇了一天，她气色好了，又恢复成往常模样。这么晚了，还守着饭菜等他。

  江逸尘看过去，目光一顿。

  她没穿裤子，身上只松松套着他的一件宽大衬衫，衣摆刚过大腿中间，两条小腿白生生地露着。腰间系了条浅色围裙，带子一勒，那曲线便遮不住了。灯光打下来，那画面直往人眼里撞。

  忙了一天，本就有些燥，看见这阵仗，江逸尘只觉得一股热气“噌”地窜上天灵盖。

  “还吃什么饭。”

  他低哼一句，大步过去，一把将人拦腰抱了起来。

  程红短促地“呀”了一声，随即化成一串咯咯的笑，手臂软软环住他脖子，身子贴过来，温热，柔顺。

  这模样，只能让饿狼更凶。

  第二天一早，江逸尘到学校，先把《黑洞》成片交给了齐世隆。

  齐世隆接过带子，有点讶异：“这么快？”

  “三分钟短片，不算快。”江逸尘语气平常，“要不是抠细节，还能更早。”

  齐世隆点点头，脸上带了期待：“那我可得好好看看你这‘大作’。”

  他没耽误，拿着片子就去放映室，还叫上了几位校领导一起。江逸尘没跟去，转头扎进《调音师》的拍摄里。

  中午在食堂吃饭，齐世隆找了过来，脸上喜色掩不住：“逸尘，好消息！片子校领导们看了，都说好！下午就送去柏林参赛！”

  江逸尘笑了笑，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同桌的李林和俞绯红也都高兴。

  齐世隆话头一转，语气认真了些：“不过你也别抱太大指望，平常心。电影节那地方，每年好片子海了去了，能冒头的没几个。陪跑是常事。”

  他是怕年轻人期望太高，摔得狠。

  江逸尘懂：“老师放心，我扛得住。”

  齐世隆笑着拍拍他肩。其实他心里觉得这片子有戏，入围希望不小。一个大一新生，头回出手就能到这份上，够吓人了。

  往后日子，江逸尘没再多想《黑洞》，心思全扑在《调音师》上。生活简单得很，公寓，学校，偶尔外出取景，时间排得满满当当。

  一晃，两个星期就没了。

  《调音师》杀青那天，学校也开始放假。俞绯红穿了条淡蓝裙子，走到江逸尘身边，裙摆微微荡着。

  “过年回家么？”她问。

  江逸尘手揣在大衣兜里，摇头：“年后再回。”

  柏林电影节在二月十五，春节当天。若真入围，他得飞过去，来不及回家。他打算电影节完事儿再回，也算风风光光。

  他是单亲家庭，和母亲冯梅过。母亲不容易，普通工人，把他拉扯大。后来他出息了，家里日子才好过。去年在老家给母亲买了栋两层小楼，带地皮，才花了十几万，一楼改成小卖部，让她辞了工，清闲守着店。又给了十万块钱，让她别省着花。

  周围人都羡慕。江逸尘一直觉得，有钱了让家人知道，让他们高兴，天经地义。母亲知道他出息，只有开心和骄傲，见人就夸儿子。

  想到一年没见的妈，他心里也软了一下。

  看着眼前眼神亮晶晶的俞绯红，他开口：“晚上杀青宴，一起来吧。”

  俞绯红立刻笑了：“好呀！我可没出力，算吃白食啦？”

  “一双筷子的事儿。”江逸尘随口道，“吃一辈子也养得起。”

  俞绯红脸腾地红了，眼睛直直看他，心跳得厉害。她不是拐弯抹角的人，吸口气，直接问了：“你喜不喜欢我？”

  江逸尘看着那张近在咫尺、胶原蛋白满满的脸，答得干脆：“喜欢。”

  “那就行！”俞绯红笑开了，语气带着股飒劲儿，“现在起，我是你女人，你是我男人。说定了！”

  晚上七点，两家馆子，热闹得很。

  江逸尘没选大酒店，他觉得没必要。两部短片，总花费才十几万，在馆子里聚聚，大家吃得自在。

  来了二三十号人，剧组的，班上的，齐世隆、李达卫、赵彦果张、贾泥、李林、俞绯红……都到了。菜摆满桌，啤酒搬来几箱，气氛很快热起来。

  赵彦果张第一个端杯站起来，眼眶有点红：“江导，我敬您！真谢谢您！没您找我演，我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当上男主角！”

  经过这些日子，片扬人都改口叫“江导”了。

  江逸尘笑着举杯跟他碰：“互相成就。以后你红了，给我便宜点片酬就行。”

  大伙儿都笑。赵彦果张却认真点头：“必须的！以后您随叫随到！”

  接着是摄影师李达卫，也站起来，话很实在：“江导，佩服。您年轻，但想法清楚，每个镜头怎么弄，门儿清。以后有活，我也随叫随到。”

  “肯定有机会再合作。”江逸尘又干一杯。

  剧组其他人也纷纷来敬酒，脸上都是笑。片子质量如何，明眼人都看得出。就算这次不获奖，以江逸尘这本事，将来也不会差。谁都愿意提前结个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