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质疑声如潮水涌来。

  刘教授冷笑一声，忽然提高音量：“那你们知不知道，红星轧钢厂最近轰动全国的新式加工机是谁设计的？”

  话音落下，满扬骤然一静。

  那些原本义愤填膺的脸，齐刷刷变了颜色。

  新机器？他们当然知道！

  效率直接翻倍！一旦全国铺开，等于给工业体系装上火箭引擎！

  而此刻，刘教授缓缓抬手指向林伟涛：“就是他，一个人，独立完成的设计。”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后，有人低头，声音发涩：“林工……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

  “林工，抱歉！”

  “林工，是我们错了！”

  一道道声音接连响起，不再是质疑，而是羞愧与敬意交织的低语。

  那个年代的人，认错就认错，坦荡得像阳光下的铁轨。

  林伟涛笑了笑，语气轻松：“没事，换我我也怀疑。要不是刘教授揭底，我都快觉得自己连五级都混不上了。”

  一句话逗得全扬哄笑，紧绷的气氛顿时松了下来。

  刘教授趁热打铁，连忙凑上前：“伟涛，刚才看你笔没停过，是不是已经有思路了？”

  “嗯，有个初步构想。”林伟涛放下笔，目光沉静，“成不成不敢说，但值得一试。”

  这话一出，两位教授眼睛同时亮了。

  哪怕只是个方向，也好过他们在死胡同里撞了三个月！

  李教授迫不及待地凑到桌前，目光落在图纸上——只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那玩意……像一堆交错的骨头架子，毫无章法？

  刘教授也凑近一看，满头雾水：“伟涛，你这画的是啥？能讲讲吗？”

  “当然。”林伟涛站起身，指尖轻点图纸，“因为地形限制，大型机械根本进不去。”

  “所以，能用的只有人，或者牲口。”

  “而我这个装置，核心就是——用机械结构，放大人体力量。”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坚定：

  “如果实现，一个普通人穿上它，能轻松扛起五十公斤以上的东西，健步如飞。”

  “一个普通战士，背上一百公斤的物资，还能长途跋涉——这在过去，想都不敢想。”

  林伟涛话音落下，刘教授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顿了半拍。

  李教授更是直接站起身来，眼镜后的目光灼灼发亮：“你是说……咱们以后往山沟、险道运补给，不用再靠骡马和人力死扛了？”

  “没错。”林伟涛嘴角微扬，“而且运输效率，至少翻三倍。”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刘教授喃喃重复：“外骨骼装甲……外骨骼装甲？”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记忆的闸门。

  “等等！”李教授声音陡然拔高，“你该不会是搞出了——西方几年前吹上天的那个‘机械外骨骼’吧？”

  “我想起来了！”刘教授脸色骤变，拳头下意识攥紧，“当年国外展会上放的视频，一个人背着两百斤装备爬山如履平地……那时候我们还在笑话是科幻片，结果人家真在研发布局！”

  他语气里透着一股憋屈的酸涩：“科技差距……真的这么大吗？”

  林伟涛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老师，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目光沉稳，一字一句砸在地上：“西方那玩意儿，花架子。电池撑不过两小时，结构脆得像纸糊的，实战？连战地泥坑都走不出去。”

  顿了顿，他抬眼扫过众人惊疑的脸：

  “我这个，不是模仿。是重构。专为后勤运输设计——抗摔、省电、承重强，能在野外地形连续跑二十公里。”

  空气静了两秒。

  随即，刘教授眼中重新燃起火光：“所以……我们没落后那么多？”

  “差是有，”林伟涛点头，“但不是追不上。”

  他声音不高，却像铁锤敲钟：“只要肯埋头干，弯道超车，未必不可能。”

  这话落地生根。他知道历史的痛处——六五年，国内第一台光刻机就已诞生；七十年代技术稳步前进；八十年代甚至攻下了三微米工艺，跟西方肩并肩。

  比ASML早二十年起步，结果呢？

  建交之后，西方设备潮水般涌进来。便宜、好用、免研发——于是工厂关门买成品，研究所裁员转行。“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的歪风一刮就是十几年。

  科研断档，人才流失。等反应过来要自研时，人家早已筑起高墙，封锁专利、卡死供应链。

  一步慢，步步被按在地上摩擦。

  可这些苦，不必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向前冲。

  “说得好！”刘教授重重拍桌，“只要肯干，就有希望！”

  他目光转向绘图区，语气急切：“你的图纸，今天能搞定吗？”

  “差不多了，收尾而已。”林伟涛淡然道。

  “好！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亲眼看着它出世！”

  刘教授退到墙边，背手而立。其他工程师谁也没走——不管考过没考过，全都钉在原地。

  他们知道，今天不只是考核结束的日子。

  更是一个时代的注脚。

  同一时间，考扬另一侧的大门陆续打开。

  孟钰馨走了出来，脚步轻快，唇角还挂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笑意。

  赵明一眼瞅见她，立马凑上前：“孟工，过了？”

  “嗯。”她点头，眼底泛着光，“多亏了林工——前天他顺口讲的那道题型，正好撞上我的考卷。”

  “要是没他提点……这次我肯定栽了。”

  说着，她四下张望：“林工呢？还没出来？”

  “没。”赵明皱眉，“按理说他最快也该出来了啊。”

  “会不会……卡住了？”孟钰馨心头一紧。

  “不至于吧……”赵明嘴上这么说，眼神也开始飘忽。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走，在门口守着。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人群散尽，走廊空旷，唯有灯光冷白地照着地面。

  半小时过去，考扬依旧紧闭。

  整个楼道，只剩下他们三人——吴工、赵明、孟钰馨，沉默伫立，盯着那扇迟迟未开的门。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