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这是升级，更是蜕变

  为了这批活，锻造车间直接撂下了手头订单，所有机器全速运转，专供这一条线。

  这不是普通任务，这是押上整个轧钢厂资源的大事。

  林伟涛扫了一圈众人，嘴角轻扬：“我知道，在座有些师傅，根本不用我教也能干出来。”

  “我不否认，技术这东西，归根结底靠的是手上功夫。”

  “但我的技巧能提效率、省材料、拉成功率。现在时间紧、任务重，谁浪费得起？”

  这话一出，原本绷着脸的八级钳工们眼神也松了几分。

  这些人哪个不是心高气傲？让他们像个学徒一样听课，心里早翻了八百个白眼。

  可林伟涛没摆架子，也不装腔作势，三句话就把道理钉进人心。

  他顺手抄起一个粗胚——那金属还泛着暗红余温，指尖碰上去都能感觉到热流在爬。

  “这种件的最大误差……加工时要注意三个关键点……”

  话没说完，人已动手示范。

  动作干净利落，像刀切豆腐，毫无拖泥带水。

  所有人眼睛都不眨了，呼吸都慢了半拍。

  等他收手，没人再交头接耳。

  一个个脸色凝重，眼里全是光——这家伙，真有两把刷子！

  讲解完，每人发一个粗胚，当扬实战。

  林伟涛背着手踱步巡视，目光如鹰。

  谁刀口偏了一丝，他立刻上前一句点破：“角度错了，手腕再压低两度。”

  有人差点崩刃，他伸手一拦：“停！再进就得废，退回去重调。”

  一圈走下来，那些原本不服的老师傅，额头出汗，嘴上却服了软：“林工……有点东西。”

  在这儿，拳头硬才是王道。

  技术到位，职位再年轻也没人敢呛声。

  林伟涛站在角落微微点头。

  他知道，自己上班第二天就坐上副科长的位置，肯定有人憋着劲想看他摔跤。

  但现在，台子已经搭稳了。

  易中海远远望着人群中心的那个身影，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换我上去我也行！”他在心里咬牙低吼，可脚步却挪不动半分。

  很快，第一批成品出炉。

  结果一统计——成功率不到两成。

  失败的人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

  明明讲得清清楚楚，怎么一动手就走样？

  而成功的几个，则挺直腰板，满脸藏不住的得意。

  林伟涛却没皱眉：“正常，第一次接触新结构，能出合格品已经是高手了。”

  “失败的别泄气，接下来我讲第二种零件。”

  “等全部讲完，你们挑最拿手的干，自由发挥。”

  这话一出，压抑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一轮轮讲解下来，钳工们陆续选定主攻方向。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重新响起，车间再度沸腾。

  虽然每批成功率依然不高，但好歹有了成品堆起来。

  “行了，现在开始自由加工。”林伟涛拍拍手，叫来吴工几人，“我们去改机器。”

  *

  “其实这次改动看着复杂，实际不难。”

  “就这么调——再拧两圈——卡槽对准，搞定。”

  第一台机器在他手下三下五除二就被拆改完毕。

  林伟涛回头一笑：“明白了吗？”

  迎接他的，是赵明、吴工等人一片呆滞的脸。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螺丝掉落的声音。

  “……是不是我太快了？”林伟涛挠头。

  “何止快！”赵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简直就像上课低头系个鞋带，抬头发现黑板已经被写满了！”

  嘴上却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是我们理解能力差。”

  “行吧，这次我放慢动作。”林伟涛叹口气，重新开工。

  “先松这个固定螺栓……然后移开传动臂……接着调整齿轮咬合间隙……”

  他边做边说，语速放缓，像是教小孩走路。

  “这回，有点印象没？”

  “有一点……但不多。”吴工老实回答。

  林伟涛乐了：“那就别光看，动手试试。我在旁边盯着，谁先来？”

  话音落下，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目光齐齐钉在吴工脸上。

  吴工：“……？”

  “你们这群家伙，急什么，我来不就得了！”吴工没好气地笑骂一句，脸上却带着几分无奈。

  可他心里也打鼓。

  毕竟除了林伟涛，整个厂里就他一个正经工程师，硬着头皮也得上。会议室里早就定下了调子——机器改造这块，他扛大旗。

  于是，吴工咬着牙，一寸一寸地拆、装、调。动作慢得像在绣花，额角的汗珠一颗颗滚下来，砸在铁皮地上，瞬间蒸发。

  每错一步，林伟涛就出声点拨，语气平静，却字字精准。

  像是黑夜里的灯塔，把他从死胡同里一次次拽出来。

  最终，这台机器在他手下彻底脱胎换骨——耗时是林伟涛的好几倍，但总算成了。

  “再来一遍，找找手感。”林伟涛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

  紧接着，在他的指点下，几个技术员也轮番上阵。

  手抖、螺丝拧歪、线路接反……状况百出，好歹是磕磕绊绊完成了。

  就在最后一人松开扳手的一刹那，车间门口传来脚步声。

  杨厂长和李副厂长并肩走了进来，目光扫过那几台焕然一新的设备，眼底猛地一亮。

  “伟涛，进度怎么样了？”杨厂长几乎是冲口而出。

  生产的事压了他半辈子，如今看到转机，哪里还能沉得住气？

  “厂长，已经改完几台，运行稳定，效果和预估基本一致。”

  “好！太好了！”杨厂长快步上前，伸手摸了摸机器外壳，冰凉的金属此刻仿佛烫手一般让他心潮翻涌。

  钻头精准落位，磨头运转如飞，划线轨迹稳得不像话——每一处细节都在宣告：这是升级，更是蜕变。

  “妙啊！妙啊！”他连声赞叹，眼里几乎要放出光来。

  有了这套改造流程，轧钢厂的产能起码能提三成！

  更让他心头火热的是——林伟涛这个“活图纸”，才刚刚开始发力。

  突然，他念头一闪，压低声音问：“伟涛，你能动这些机床……那轧钢机、锻压机呢？能不能也‘动’一下？”

  林伟涛略一沉吟：“原理相通，先看机器，再定方案。应该没问题。”

  话不多，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杨厂长心坎上。

  他咧嘴一笑，差点没跳起来。

  要是连核心设备都能优化，那整个厂子就是脱胎换骨！

  “行！钳工车间这边收尾后，你直接去其他车间转！所有资源配合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别急，饭要一口一口吃，热豆腐烫嘴。”

  这话听着劝自己，其实是勒住内心的狂喜。

  一个上午过去，吴工已经能独立完成整机改造，手法虽不如林伟涛行云流水，但也算有模有样。

  “伟涛，走，吃饭去！”刚卸下最后一颗螺母，吴工抹了把汗，笑着拍他肩膀，“再不去，食堂只剩汤底了！”

  他自己都没想到，半天工夫，手艺竟突飞猛进。

  那种亲手让老机器重获新生的感觉，简直比当年评上职称还爽。

  赵明几个年轻技术员也是满脸亢奋，眼神发亮——这种实战教学，十年都不见得遇上一次。

  “走！”林伟涛点头，擦掉手上的油污。

  早跟赵盼儿说了中午不回家，厂里这摊子事他知道会扎堆。

  果然，一进食堂，人山人海。长队排到门口，空气里混着土豆炖肉的香味和汗水的咸腥。

  他们刚准备乖乖排队，前面突然有人高喊：“林工来了！这边这边！”

  人群哗啦分开一道缝，几个熟悉的面孔转过身来——全是前两天培训过的高级钳工。

  “林工你先来，我们不赶！”

  “对，您先打饭，我们等会儿也一样！”

  林伟涛一怔，随即摆手：“谢了兄弟们，不用让，马上就轮到我了。”

  “林工就是林工，觉悟拉满！”那人竖起大拇指，语气里全是佩服。

  吴工在旁边轻笑：“伟涛，你现在可是咱们厂的香饽饽了。”

  “少来。”林伟涛摇头，嘴角却忍不住扬了扬。

  终于轮到他，窗口阿姨抬头一看，立马笑开：“小林啊，今天还是老样子？”

  “嗯，两荤一素，加个馒头。”

  他正要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甜的呼唤：

  “林工，有人找你。”

  林伟涛回头——

  食堂门口，阳光斜照进来，赵盼儿牵着曦曦站在那儿，身影被镀了一层金边。她手里拎着两个保温饭盒，发丝微扬，眉眼含笑。

  “哥哥！”曦曦蹦了一下，小手用力挥着。

  林伟涛心头一暖，顿时觉得这一上午的疲惫都被晒化了。

  “哟——”吴工怪叫一声，肩膀一撞，“可以啊小子！”

  周围几道目光齐刷刷扫来，全是心照不宣的笑意。

  林伟涛也不躲，笑了笑，径直朝门口走去。

  “你们怎么来了？”

  “食堂的菜能有啥滋味，我琢磨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带曦曦过来看看你。”赵盼儿低声说着，指尖轻轻推了推餐盒盖子，像是怕声音太大惊扰了谁。

  “先找个地儿坐吧……”林伟涛环顾四周，可这食堂早被挤得水泄不通，连张空桌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