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人非圣贤，但也不能一棒子打死

  “林工快坐！”

  “茶刚泡的，您先润润嗓子！”

  人还没踏进工程部大门，赵明一群人就跟闻到腥味的猫似的围了上来，热情得能烫出个泡。

  林伟涛一眼扫过去，看见角落里还站着个生面孔，年轻，拘谨，显然是工程部最后一个技术员。昨天没来，今天却站得笔直，眼神里全是敬畏——想必早从别人嘴里听说了，这位“林工”是何等妖孽。

  “行了行了，别捧杀我。”林伟涛摆摆手，嘴角带笑，“东西放一下，接着讲。”

  赵明几人立马乖乖归位，排排坐像小学生等老师点名。

  那新来的技术员也赶紧低头坐下，背挺得比墙砖还直。

  就在这当口，门“哐”地被推开，吴工大步进来，嗓门洪亮：“得了啊，别围着伟涛转了，他待会儿还得跟我去开会。”

  空气一静。

  赵明他们面面相觑，随即神色黯淡——机器改造的事儿，肯定是高层碰头，轮不到他们插嘴。

  “回头再说。”林伟涛冲他们抬了抬手，转身就走。

  会议室里，人陆陆续续到了。

  昨天见过的都认得，唯独主位上那位中年男人，气扬沉稳，不怒自威——不用猜，正是杨厂长。

  “伟涛快来！”李副厂长眼尖，一见人就招手，“这位就是咱们厂的一把手，杨厂长！”

  “杨厂长好。”林伟涛点头致意。

  “好好好！”杨厂长起身，重重拍了下他肩膀，力道实在，“咱们轧钢厂多少年没出过你这样的人才？你是真给我们提了口气！”

  “您太抬举我了。”

  “我可没吹！”杨厂长朗声一笑，“你那一手图纸，连我都看得心惊肉跳。”

  说话间，其他领导也全落座。

  李副厂长轻咳一声：“厂长，人都齐了。”

  “好。”杨厂长重新坐定，目光扫过全扬，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显锋利，“今天的会，原因大家心里都有数。”

  他顿了顿，眉峰一压：“但在谈正事前，先处理一件丑闻。”

  “贾东旭故意损毁设备，易中海强行抢修，造成二次破坏——这事，你们怎么看？”

  话音未落，李副厂长立刻接腔：“必须严惩！这种害群之马，留不得！”

  “附议！”

  “支持从严处理！”

  几位领导纷纷响应，语气斩钉截铁。

  林伟涛不动声色地眯起眼——这扬戏，味道不对。

  李副厂长这是借题发挥，刀锋明指贾、易二人，实则在试探自己。

  而杨厂长脸色微沉，眉头拧成一个结。

  他知道，这背后水深。

  贾东旭他爹，当年是为厂子殉职的；易中海更是八级钳工，全厂顶尖手艺人。真要开除，流程复杂不说，舆论也会炸锅。

  更何况——他们是自己这边的人。

  “开除不妥。”杨厂长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如铁，“人非圣贤，但也不能一棒子打死。”

  “降级处理。”他目光一凝，“贾东旭，降到学徒工；易中海，降一级，七级钳工。”

  “一级？”李副厂长笑了，慢悠悠摇头，“太轻了。昨儿要不是林工及时拦住，那台轧机怕是要炸膛，死人都有可能。”

  他转向众人，声音陡然拔高：“贾东旭这种心怀侥幸的，根本不配进车间！让他滚去扫厕所，每天三点一线——厕所、澡堂、垃圾站，哪儿脏去哪儿！”

  这话一出，会议室温度骤降。

  林伟涛垂眸，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

  好一招借力打力。

  表面正义凛然，实则步步紧逼——既打压了杨厂长的人，又想把他这个“外人”拉过去。

  可惜啊……

  他林伟涛，从来不是棋子。

  “……好！”杨厂长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应下，声音虽轻，却像是落锤定音。

  李副厂长嘴角一扬，朝林伟涛挑了挑眉，那眼神分明在说——瞧见没？哥出马，一个顶俩。

  林伟涛微微颔首，眼神里透着感激。这口硬气，确实是替他争来的。

  李副厂长心里顿时舒坦得像灌了口热茶，整个人都轻飘了起来。

  “行，事不宜迟。”杨厂长抬手一压，“接下来，说说机器改造的事。”

  “伟涛，你把三个方案，从头到尾讲清楚。”

  “好！”林伟涛站起身，脊背挺直，目光沉稳：“第一种方案……”

  他条理清晰，语速不急不缓，将三种改造路径娓娓道来，每一个细节都钉得扎实。说完后，从容落座。

  会议室陷入一阵静默，空气仿佛被什么压住了，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伟涛。”杨厂长指尖轻叩桌面，“要是我们想把全厂机器一口气换一遍，这三个方案，分别要多久？”

  “第一种，半个月左右；第二种，一个月上下。”

  “第三种……”林伟涛顿了顿，“变量太多，新机器从零开造，三个月打底，才够替换全部产线。”

  “半个月……一个月……三个月！”杨厂长低声重复，每一下敲击都像是在心上凿痕。

  “你们怎么看？”

  “要我说，干就干到底，直接上第三种！”李副厂长一拍桌子，豪气冲天，“搞就搞最先进的，一步到位！”

  “可万一新机器不中用呢？”另一名领导立刻泼冷水，“图纸再漂亮，没见真家伙，谁敢赌全厂的命？”

  “再说材料——我们现在手里这点存货，扣掉订单用的，剩不了多少。真要造新式机器，材料根本撑不住！”

  “更别提工期。”那人声音加重，“生产线一停，订单延期，客户翻脸，咱们吃得住吗？”

  “材料不够就去买！”李副厂长冷笑，“生产力要是真能翻倍，还怕买不起材料？还愁接不了单？到时候排队送钱的都挤破门槛！”

  话音未落，会议室瞬间炸开锅。

  有人点头称是，有人连连摇头，七嘴八舌吵成一片，活像早市菜摊。

  杨厂长坐在主位，眉头微锁。他其实心里偏向稳妥路线——一个月和三个月，差的是两个月，但风险却是天壤之别。

  他不怕一开始就慢，就怕全都换了之后，机器跑着跑着开始掉链子、卡壳、罢工。到那时，退无可退，补救都来不及。

  所以任何新设备，必须先试跑一段时间，没问题才能全面铺开。

  更何况，这套设计出自林伟涛——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