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终究还是传开了

  尤其是吴工，脸都快皱成一团麻花了。

  刚刚还让对方“跟着学习”，现在恨不得钻地缝——这不是让博士生跟小学生学加减法吗？

  “那个……伟涛啊，欢迎欢迎。”吴工赶紧调整姿态，赔着笑，“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咱们工程部的情况？”

  “您请讲，我认真听着。”林伟涛笑意温润，姿态放得极低。

  “咳……除了有个同事请假，其他人全在这儿了。”

  吴工指了指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这是赵明，目前十级技术员，是我们这边除我之外等级最高的，最近在准备考工程师。”

  林伟涛点头致意。

  心里却已了然：

  这个世界，工程师十八级倒排制——一级最高，九级封底；再往下才是技术员序列。

  而他这个七级，已经站在普通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的高度。

  真正的开局即巅峰。

  “林工，您好！”赵明眼疾手快，立刻迎上前，语气热络得像是见了久别重逢的亲人。

  “嗯，你好。”林伟涛淡淡点头，神色从容。

  赵明眼角一跳，忽然想起什么，忙不迭追问：“对了，刚才听李副厂长提了一嘴，说您是工业大学毕业的？不知道是哪所工业大学？”

  “西北。”

  “西北？！”赵明瞳孔一缩，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不会吧！那咱俩还真是师出同门啊！敢问导师是——？”

  “孙教授。”

  “孙、孙教授？！”赵明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没站稳。

  那位可是西工大出了名的“铁面阎罗”，学术狠人中的战斗机。他门下的学生，哪个不是还没毕业就被各大厂抢着预定？工程师证书对他们来说，就跟食堂饭票一样稀松平常！

  难怪……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评上七级工程师！赵明心头一震，顿时豁然开朗。

  这时，吴工抬手指向旁边一名年轻技术员：“这位是陈千乐，十一级技术员。”

  “林工好！”陈千乐赶紧躬身打招呼，姿态放得极低。

  “嗯。”林伟涛依旧只示威微颔首，气扬沉稳如山。

  接下来吴工又介绍了另外两人，扬面虽不算热闹，但也算和和气气。毕竟谁都知道——眼前这位可不是普通技术人员，那是实打实的七级工程师，一个跺跺脚都能在厂里震三震的存在。

  寒暄落定，林伟涛开门见山：“咱们这边主要负责什么工作？”

  吴工苦笑一声：“说白了，活儿不多。机器坏了去修，修完就歇着。真正的大头，是想把这批进口设备吃透，最好能仿制甚至自研……可惜啊，几年下来，连个皮毛都没摸清楚。”

  说到这儿，他脸上一阵发烫，语气也低了几分。

  “明白。”林伟涛轻轻点头。

  这再正常不过。眼下轧钢厂的设备，全是国外顶尖货色，图纸都不带给的。要是随随便便就被破解了，人家还怎么靠技术封锁赚钞票？

  “反正也不急，林工刚来，先适应环境。”吴工笑着补充，“赵明，你跟林工是同门，就由你带他转转？”

  “行！”赵明连忙应下。

  “那就麻烦师哥了。”林伟涛一笑，客气得很。

  “哎哎哎！可不敢当！”赵明慌得直摆手，额头都冒汗了，“您这级别，叫我名字就行，‘师哥’俩字我担不起！”

  气氛一时微妙又滑稽。

  ——

  而此时，一号车间内。

  易中海端着搪瓷茶缸，慢悠悠地踱步巡视，目光扫过一个个忙碌的身影。作为厂里屈指可数的八级钳工，他在车间几乎一手遮天，连主任见了都得客客气气。

  可今天，不对劲。

  那些原本毕恭毕敬的眼神，如今多了几分躲闪，甚至夹杂着讥诮与轻蔑。

  有人低头干活，却偷偷撇嘴；有人擦肩而过，连个招呼都不打。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事泄了。

  前两天被林伟涛当众揭短的事，终究还是传开了。

  几十年攒下来的威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他捏着茶缸的手指微微发紧，眸底掠过一丝阴鸷。

  路过贾东旭身边时，徒弟压低声音道：“师傅，林伟涛被叫走这么久，该不会……没分到咱们车间吧？”

  这话像根刺，狠狠扎进易中海心里。

  他脸色一沉，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脚步干脆利落，连车间主任唤他都没回头。

  主任望着背影，只能无奈摇头：这脾气，迟早要栽大跟头。

  片刻后，易中海站在了李副厂长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李副厂长刚从工程部回来，正脱外套。

  “易师傅？”看到来人，李副厂长眉梢微蹙，“上班时间，有什么事？”

  语气平淡，毫无以往的热络。

  易中海心头一颤——态度变了。

  他曾是这里的座上宾，如今却像个闯入者。

  他强压情绪，挤出笑容：“李厂长，我就是想问问，林伟涛是不是已经正式分配到我们轧钢厂了？”

  “是。”李副厂长冷冷点头。

  听见这个名字，他眼神更冷了几分。

  尤其是易中海那句轻飘飘的“我们轧钢厂”，听得他格外刺耳。

  一个被新人当众打脸的老匠人，还想沾光？

  呵。

  七级工程师vs八级钳工？

  这种选择题，他早就有了答案。

  他是副厂长没错，可眼下四下无人，易中海还一口一个“李副厂长”地叫着，那股子谄媚劲儿，真是骨头都软了。活该一辈子原地踏步。

  但李副厂长眼底那一抹冷意，易中海压根没看见。

  见李副厂长微微颔首，易中海立马凑上前，语气殷勤得像抹了油：“李副厂长，能不能帮个忙？把林伟涛调到我们一车间来。”

  “你让伟涛去一车间？”李副厂长眉头一挑，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荒唐笑话，“干什么？当学徒？”

  “是这么回事。”易中海赶紧解释，脸上堆着笑，“老林走了，林家就剩伟涛一根独苗了。我作为大院里的老大爷，总得照应点吧？”

  “我可是八级钳工，手把手带他三年，等他熬过学徒期，定级还不是水到渠成？”

  （六十年代的规矩，技术岗进厂头三年都是学徒，想一上来就评几级？门都没有。）

  “呵……”李副厂长一听，忽然笑了，低低的一声，带着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