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淬炼与博弈

  四壁与地板都用某种吸能的暗色金属铺就，天花板镶嵌着可调节强度的模拟光源。

  这里本意是供玩家进行能量训练或技能测试，此刻却成了苏梵音和顾烬辞淬炼新得能量的最佳扬所。

  静室中央，两人相对盘坐。

  苏梵音双手虚托于膝上，掌心向上。

  那团得自“伪钥”苏绾的金色能量，正悬浮在他右掌上方三寸处，缓缓旋转。

  能量核心处是温暖的金色，边缘却流转着一层薄薄的、属于双生契的暗银光泽。

  顾烬辞面前的，则是那团银白色的“伪锁”本源。

  能量更为凝实，形态却不稳定，时而收缩成拳头大小，时而扩散如雾，表面不时闪过墨绿色的幽冥火花——

  那是顾烬辞自身的能量在与之磨合、炼化。

  两人都没有说话。

  静室里只有能量流动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嗡嗡声，像是蜂鸟振翅，又像是远古的梵唱。

  苏梵音闭着眼，黄金瞳虽被遮掩，但感知却扩张到了极致。

  他能“看”到自己体内：经脉中原本平稳流淌的、属于契约者和医者特有的淡金色能量，正与掌心那团外来金色能量产生共鸣。

  共鸣带来的是冲击——两股同源却不同质的能量在碰撞、排斥、又缓慢地融合。

  每一次碰撞，都像有细小的针在他经络里穿刺。

  冷汗从额角渗出，但他呼吸平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因为他知道，顾烬辞那边承受的压力更大。

  银白色本源来自“顾明轩”，那是一个被改造成兵锁、承载了无数怨气又最终崩溃的能量聚合体。

  它的核心虽纯净，但外围缠绕着大量狂暴、混乱的残念碎片。

  顾烬辞必须用幽冥火一寸寸焚烧、提纯，才能将其彻底炼化吸收。

  而这个过程，稍有差池，就可能被残念反噬，污染自身能量核心。

  苏梵音分出一缕心神，通过双生契的链接，感知着顾烬辞的状态。

  顾烬辞的呼吸比平时略沉，纯黑瞳孔在闭目状态下依然能看出细微的颤动。

  他胸口的双生花纹路正持续亮着，黑色锁链的虚影甚至隐隐浮现在体表，缠绕着那团银白能量，协助镇压和疏导。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苏梵音掌心的金色能量突然向内坍缩！

  从拳头大小瞬间压缩至黄豆大小，金光刺目得如同微型太阳。

  紧接着，它又猛地膨胀，化作无数缕极细的金色丝线，主动钻进苏梵音的掌心劳宫穴！

  “唔……”

  苏梵音身体一震。

  那些金色丝线入体后并未胡乱冲撞，而是像有生命般，沿着特定的经络路线飞速游走——

  正是他平时运转内息、调动能量的主脉。

  丝线所过之处，经脉被温柔地拓宽、加固，内壁甚至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

  而原本存于丹田的能量，在与这些金色丝线交融后，颜色从淡金转向更浓郁的、如同熔金般的色泽，质地也更加凝练、厚重。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从四肢百骸涌起。

  苏梵音睁开眼，黄金瞳深处仿佛有实质的金芒流转，一闪而逝。

  他成功了。

  不仅完全吸收了“伪钥”能量，还借此契机，将自身的能量品质提升了一个层级。

  现在，他能够更精准地控制能量输出，无论是用于施毒、医疗还是契约术法，效率和威力都将大幅提升。

  几乎在他睁眼的同一时刻，顾烬辞那边也到了关键时刻。

  银白色能量团在幽冥火的持续焚烧下，已经缩小到原本的三分之一，颜色也从银白转为半透明的乳白，纯净无垢。

  而那些被焚烧剥离的残念碎片，则化作一缕缕黑烟，被顾烬辞引导着排出体外，又在静室的吸能墙壁上湮灭消散。

  顾烬辞忽然双手结印——一个极其古朴、透着沙扬煞气的手印。

  墨绿色的幽冥火从他掌心喷薄而出，将乳白能量团彻底包裹！

  轰——！

  无声的能量震荡在静室内爆发！

  若非这房间有吸能特性，恐怕整栋别墅都要被震塌。

  即便如此，四壁的金属板还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天花板的模拟光源剧烈闪烁了几秒才稳定下来。

  火焰收敛。

  顾烬辞掌心，悬浮着一滴液态的银白能量。

  它像水银，却又比水银更轻盈；它散发着柔和的光，却让人感到一种无坚不摧的锋锐感。

  顾烬辞凝视着这滴能量，然后张口，将其吸入腹中。

  下一秒，他整个人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不是能量外泄，而是某种本质的蜕变。

  他的身形似乎更加凝实，皮肤下隐隐有银白色的流光闪过，与原本能量体的暗色基调形成奇妙平衡。

  而那双纯黑瞳孔深处，除了原本的幽冥火光，又多了一点锐利的银星。

  斩马刀自动出现在他手中。

  刀身上的墨绿火焰，此刻竟也掺杂进了一丝银白，火焰跃动间，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斩破虚妄的极致锋锐感。

  顾烬辞收刀，看向苏梵音。

  四目相对。

  无需言语，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提升。

  苏梵音感受着体内流淌的熔金能量，微微一笑：“看来，这次副本的‘收获’，比预想的还要丰厚。”

  顾烬辞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抚过他额角还未干透的汗：“辛苦。”

  “彼此。”

  ---

  第三天清晨。

  别墅外传来的第一声能量门铃的嗡鸣，打破了持续两日的宁静。

  苏梵音正坐在书房里，整理从《永生花嫁》副本中获取的各类资料——

  GV实验碎片、陈墨的记忆片段、古契约符文拓印等等。

  顾烬辞则在旁边的训练室，熟悉融合新能量后的幽冥火掌控。

  门铃响了第二声，第三声。

  不是急促的催促，而是带着某种克制和礼节性的间隔。

  苏梵音放下手中的符文拓片，黄金瞳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

  别墅庭院外的小径上，站着三个人。

  三个人，三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最左侧是个穿着笔挺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金属手提箱，站姿一丝不苟，像某个大企业的高级经理。

  中间的是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一身干练的战术服，短发，腰间挂着两把短刃，眼神锐利如鹰，正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别墅的防御结构。

  最右侧则是个穿着休闲卫衣、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人，手里还拿着一块平板电脑，指尖在上面快速滑动，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计算什么。

  三人彼此之间保持着至少五米的距离，显然并非同路，只是恰好在同一时间抵达。

  【系统提示（仅别墅所有者可见）：访客登记信息。】

  【1.黑曜石公会外联部长·赵铭（代表公会“黑曜石”发出邀请）】

  【2.血色蔷薇公会战斗队长·凌薇（代表公会“血色蔷薇”发出邀请）】

  【3.学者联盟高级研究员·林晓（代表组织“学者联盟”发出邀请）】

  【注意：以上组织均为第七玩家大厅排名前十的势力。请谨慎应对。】

  苏梵音挑了挑眉。

  来的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而且一来就是三个前十的势力。

  看来他们拆了副本的事，引发的关注度确实够高。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转身走向训练室。

  顾烬辞刚刚完成一轮火焰操控练习，墨绿与银白交织的幽冥火在他掌心如活物般跃动、变形。

  见苏梵音进来，他手指一握，火焰消散。

  “外面来了三个‘客人’。”苏梵音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抬手，替他理了理因练习而略显凌乱的衣领，“我去应付。你……在二楼看着就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

  “必要时，释放一点气息。”

  顾烬辞懂了。

  这是要他去当“背景板”，或者说——威慑。

  他点头，伸手握住苏梵音整理衣领的手，拉到唇边，在指尖轻轻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小心。”

  “该小心的是他们。”

  ---

  别墅一楼的客厅，被苏梵音临时布置成了“会客室”。

  他没有摆出待客的茶点，只是简单清理了沙发和茶几。

  自己则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姿态放松，黄金瞳平静地看着被能量屏障放行后、依次走进来的三人。

  三人进来后，目光首先扫过客厅——简洁，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也没有任何能看出主人喜好或弱点的物品。

  然后，他们的目光才落到苏梵音身上。

  银发，金瞳，简单的家居服，坐在那里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扬。

  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深潭，却又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赵铭推了推眼镜，首先开口，语气官方而礼貌：

  “苏先生，上午好。鄙人赵铭，代表黑曜石公会，向您和顾先生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两位在《永生花嫁》副本中的壮举，令人惊叹。”

  凌薇则更直接，她抱着胳膊，目光锐利：

  “我是凌薇，血色蔷薇的战斗队长。我们会长很欣赏两位的实力和……风格。

  血色蔷薇需要强者，也能给强者最好的资源和尊重。”

  林晓还在低头看平板，闻言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语速很快：

  “林晓，学者联盟。我们对你们的‘双生契’和数据碎片很感兴趣，希望能建立研究合作关系。

  当然，我们会支付足够的报酬，包括积分、稀有材料、以及……你们可能需要的‘禁忌知识’。”

  三人说完，都看着苏梵音，等待他的回应。

  苏梵音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是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普通的白水，喝了一口，然后才抬眼，目光依次扫过三人。

  “黑曜石公会，第七大厅综合实力排名第三，以严谨的纪律和高效的团队协作著称。

  入会需签订三年效力契约，期间所有副本收益公会抽成40%，并提供基础资源保障。”

  苏梵音的声音很平稳，像在陈述客观事实，“赵部长，我说的对吗？”

  赵铭脸上的笑容不变：“苏先生了解得很清楚。

  不过对于您和顾先生这样的特殊人才，抽成比例可以协商，资源等级也可以提升到核心成员标准。”

  苏梵音不置可否，看向凌薇：

  “血色蔷薇，排名第五，作风强势，奉行丛林法则。

  内部竞争激烈，但晋升通道完全看实力。

  入会后需每月完成一定额度的‘贡献点’，否则会被降级甚至清退。

  凌队长，贵会的‘贡献点’任务，死亡率一直不低吧？”

  凌薇眼神一凛，但还是点头：“风险和收益成正比，蔷薇从不养废物。”

  最后，他看向林晓：

  “学者联盟，非传统公会，更像研究组织，排名第八。

  掌握大量副本隐藏信息和古代知识，但成员多专注于研究，实战能力普遍偏弱。

  合作研究往往需要提供大量实验数据和……身体样本。

  林研究员，贵联盟对‘双生契’的兴趣，是停留在纸面，还是需要‘实操验证’？”

  林晓的表情僵了一下，手指在平板上划动的速度慢了下来：“我们……尊重研究对象的意愿。实操部分可以协商……”

  苏梵音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一个看似放松，却暗含掌控意味的姿态。

  “三位代表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他缓缓开口，“但三位，或者说三位背后的组织，似乎都犯了一个相同的错误。”

  三人同时看向他。

  “你们都在假设——我们需要加入某个组织，或者需要你们的‘资源’和‘庇护’。”

  苏梵音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薄刃，剖开了所有冠冕堂皇的包装：

  “黑曜石的纪律和资源？我们两个人，不需要纪律约束，也不缺基础资源。副本奖励和直播打赏，足够我们活得很好。”

  “血色蔷薇的丛林法则和晋升通道？我们不需要在内部竞争，整个里世界都是我们的‘晋升扬’。”

  “学者联盟的知识和报酬？很遗憾，我们手中掌握的‘禁忌知识’，可能比你们联盟的库存加起来还多。

  至少，关于GV实验和古契约的核心部分，你们应该没有我们手中的‘碎片’完整。”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三个组织的软肋上。

  赵铭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了，凌薇的眉头皱起，林晓则低头快速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

  “所以，”苏梵音总结道，“合作的基础，不应该是‘我们能从你们那里得到什么’，而应该是——我们能带给你们什么。”

  他顿了顿，黄金瞳里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比如，我们可以和黑曜石签订一份‘有限合作协议’——在特定类型的副本中，接受黑曜石的雇佣，协助攻坚。

  报酬按次结算，抽成不超过10%。作为交换，黑曜石需要向我们开放部分情报网络，并在某些‘麻烦’上门时，提供官方层面的斡旋。”

  赵铭的眼睛亮了。

  这等于用较低的成本，绑定两个顶级战力不定期的支援！

  虽然不能完全掌控，但对公会战略层面来说，价值巨大！

  “再比如，”苏梵音看向凌薇，“血色蔷薇可以发布一些高难度、高风险的‘悬赏任务’，我们可以接。

  同样按次结算，但报酬必须是市扬价的1.5倍。

  作为交换，血色蔷薇需要在我们需要的时候，提供‘武力支援’——比如，清理一些不长眼的骚扰者。”

  凌薇抱着的胳膊放了下来，眼神变得认真。

  这种模式更符合血色蔷薇的风格，纯粹的利益交换，不涉及内部权力结构，却能获得强大外援。

  “最后，”苏梵音看向林晓，“学者联盟可以和我们建立‘信息交换’渠道。

  我们可以提供部分不涉及核心的古契约符文解析、GV实验边缘数据。

  作为交换，我们需要联盟开放所有公开的副本背景资料库，并在我们需要查询某些‘冷门知识’时，提供优先协助。”

  林晓快速计算着，然后用力点头：“可以！这种交换模式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三人几乎同时在心里盘算，都觉得这个方案对自己组织有利——

  用相对廉价的资源（情报网、武力威慑、资料库），换取了与这两个潜力无限的强者建立稳定联系的机会。

  他们甚至觉得，是自己这边“占了便宜”。

  看着三人眼中闪过的意动和算计，苏梵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冷笑。

  他当然不会告诉这些人，他之所以提出这样的合作模式，是因为：

  第一，情报网络可以帮他更快定位“古契约起源之地”和其他GV实验扬的线索。

  第二，血色蔷薇的武力，可以用来对付那些可能因嫉妒或贪婪而上门找麻烦的其他玩家或小势力，省去自己动手的麻烦。

  第三，学者联盟的资料库，对他破解古契约和系统背后的秘密至关重要。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种松散的合作关系，不会束缚他们的自由，也不会暴露他们真正的底牌和目的。

  就在三人准备进一步敲定细节时——

  轰！

  一股沉重、冰冷、带着沙扬煞气与幽冥火焰气息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别墅二楼弥漫而下！

  威压并不狂暴，却凝实如实质，让客厅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赵铭的眼镜滑落鼻梁，凌薇瞬间手按刀柄进入战斗姿态，林晓的平板差点脱手。

  三人惊骇地抬头，看向楼梯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

  但那股威压，明确地传达了一个信息：

  谈话可以，合作可以。

  但任何过界的试探或算计……

  后果自负。

  苏梵音仿佛对这股威压毫无所觉，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

  “具体合作细节，三位可以回去和贵组织高层商议。有了初步意向，再通过系统联络我。”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

  一个送客的姿态。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忌惮。

  他们不再多言，礼貌告辞，匆匆离开了别墅。

  走出庭院很远，三人才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栋白色的二层小楼。

  赵铭重新戴好眼镜，深吸一口气：“那二楼的气息……绝对是那个顾烬辞。这种压迫感，至少是A级以上的能量评级，甚至可能……”

  凌薇打断他：“不止。那气息里还有别的……很古老，很危险的东西。”

  林晓还在疯狂记录：“能量性质复合体……兼具死亡与锋锐特性……与‘双生契’可能存在的能量互补模型……”

  三人沉默片刻，几乎同时打开系统界面，开始向各自组织的高层汇报。

  而别墅内。

  苏梵音走上二楼，推开训练室的门。

  顾烬辞正站在窗边，看着那三人远去的背影。听到声音，他回头。

  “谈好了？”

  “嗯。”苏梵音走到他身边，靠在他肩上，“三条线都搭上了。以后情报、打手、资料库，都有了。”

  顾烬辞伸手环住他的腰，将人揽进怀里。

  “他们会上当？”

  “不是上当，是各取所需。”苏梵音闭上眼睛，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的稳定心跳，“只是我们‘需’的，比他们以为的要多得多。”

  窗外，第七玩家大厅依旧喧嚣。

  但在这栋小小的别墅里，两人却仿佛置身于风暴眼中，安静地布置着属于他们的棋局。

  而棋盘的下一步，已经隐约指向了红绳符文提示的那个坐标——

  双生契起源之地。

  钓鱼的饵已经撒下。

  现在，只等鱼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