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裘千仞杀人成佛，我护李莫愁便是魔？

  人群中，一个道士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道：

  “她救了你，那是你们的私情；但她杀了人，那是江湖的公愤！难道就因为她今天顺手救了个人，以前欠下的那累累血债，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大义凛然地煽动众人：

  “李莫愁在江湖上滥杀无辜，手段残忍，人人得而诛之！我们每一个有良知的正义之士，都有责任除掉这个祸害！这是替天行道！”

  “呵……正义之士？替天行道？”

  “好，既然你们这么有正义心，那我倒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各位‘大侠’。”

  杨过目光如电，直刺那道士的双眼：

  “我听闻南帝一灯大师座下，有位法号叫做‘慈恩’的徒弟。各位行走江湖，想必都知道他的俗家名字叫什么吧？”

  “那是以前的铁掌帮帮主，裘千仞。”

  “他残害无辜，甚至连未满月的孩童都杀。更是勾结金人，通敌卖国。”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是人神共愤的大罪？！”

  全扬鸦雀无声，不少人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杨过向前逼近一步，指着那道士的鼻子，厉声喝问：

  “如此大奸大恶、满手血腥之人，如今只因为剃了度，跟在一灯大师身边念了几句经，就成了‘慈恩’大师了？”

  “怎么没见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正义之士’，一起去大理，去一灯大师那里求个公道？去喊着要替天行道啊？！”

  “这……”那道士张口结舌，冷汗直流，“这……这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

  杨过冷笑一声：

  “你们无非就是看人下菜碟罢了！”

  “你们不敢去大理，是因为忌惮一灯大师是五绝之一，武功盖世，江湖名望高！你们怕得罪了他，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你们就装聋作哑，屁都不敢放一个！”

  杨过环视四周，目光轻蔑至极：

  “而今天，你们看我杨过年轻，觉得我在江湖上没名没望，所以你们的‘正义感’突然就爆发了？所以你们就可以打着‘江湖大义’的旗号，来我这儿树威风？”

  “说白了，你们就是一群欺软怕硬、见风使舵的伪君子！也配跟我谈公道？！”

  “你们是真觉得我不敢在这里大开杀戒是吗？”

  “过儿！够了！”

  眼看杨过越说越激进，把众多英雄豪杰骂得狗血淋头，俨然要将这这天下的英雄都得罪光了。

  郭靖再也听不下去，哪怕明知杨过受了委屈，他也必须出声喝止。

  “过儿，你这孩子，怎可如此偏激？这一竿子打死一船人，未免太过了！更不可拿一灯大师他老人家出来做文章。”

  “在座的各位英雄、各位前辈，即便有些私心，但大义当前，他们也是为了除魔卫道。你这般口无遮拦，视江湖道义如无物，日后如何在江湖立足？”

  “立足？若是立足要靠同流合污，我不立也罢！”

  杨过猛地转过头，那一双眸子亮得吓人，仿佛要把人的灵魂都刺穿。

  他死死盯着郭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一个最为致命的问题：

  “郭伯伯，您别跟我讲那些大道理。过儿读书少，听不懂。”

  “我只问您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杨过抬手一指那群虎视眈眈、满脸杀气的人，声音陡然变得沙哑而颤抖：

  “如果今天身受重伤、被这群所谓的‘正义之士’喊打喊杀，要‘除魔卫道’的……不是李莫愁，而是郭伯母……”

  “您当如何？！”

  “您是会为了这所谓的‘江湖道义’，大义灭亲把郭伯母交出去任人宰割？还是会像我一样，要护她周全？！”

  轰！

  这一问，如同一道炸雷，狠狠劈在了郭靖的天灵盖上。

  郭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个“不”字就在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黄蓉。看着妻子那略显苍白的脸庞和微微隆起的小腹，郭靖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抽。

  若是蓉儿……

  那一瞬间，郭靖眼中的大义凛然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与决绝。

  郭靖嘴唇颤抖，双拳紧握，却是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这是一个死局。

  杨过用最极端的方式，扒开了郭靖心里最柔软的那块肉。

  而一直站在旁边的黄蓉，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另一个女人，敢于质问天下群雄的少年，眼眶不知不觉有些湿润。

  “过儿……”

  黄蓉心中五味杂陈，既有着身为长辈的担忧，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悸动。

  “他是在拿我做比……在他心里，原来感情二字，是可以凌驾于一切规矩之上的。”

  “当年靖哥哥虽然护我，但却总被‘礼教大防’和‘师命难违’所累，也让我受了不少委屈。可过儿……”

  听着杨过那震耳欲聋的质问，黄蓉的思绪恍惚间被拉回到了十多年前。

  她想起了江南七怪，那几位脾气古怪的师父。他们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小妖女”，骂她爹是“黄老邪”。

  而当年的靖哥哥就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任由师父们责骂，连句重话都不敢回嘴。

  虽然事后他会笨拙地拿着点心来哄自己，但在大是大非和师徒名分面前，他总是那个低头的人。

  尤其是……

  黄蓉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想起了桃花岛巨变的那一晚。当年郭靖得知朱聪、南希仁等五位师父惨死在岛上，误以为是她爹黄药师下的毒手时。

  郭靖没有问一句缘由，也没有给她哪怕一丁点的解释。

  他毅然决然地斩断了两人之间的情丝，红着眼睛对自己拔刀相向，口口声声说要“杀父仇人，不共戴天”，为了所谓的江湖道义和师徒之情，他甚至做好了与自己恩断义绝的准备！

  那一刻的绝望与冰冷，黄蓉至今想起来，依然觉得骨子里发寒。

  “靖哥哥是大侠，他的心里装着天下，装着道义，装着师门……我黄蓉虽是他最爱的人，却永远排在这些‘大义’之后。”

  黄蓉抬起水雾迷蒙的眸子，看向眼前那个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少年背影。

  此刻的杨过，明明身受内伤，明明面对着整个武林的压力，却像一匹野狼，龇着牙，把那个所谓的“女魔头”死死护在身后。

  他的眼神里这时似乎没有对错，没有正邪，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她是我的女人，天王老子也动不得！

  黄蓉看着杨过那倔强而狂傲的背影，心中竟生出一丝荒谬的念头：

  “若是当年我也能遇到这样一个不顾一切、敢为了我与天下人为敌的少年郎……那该是何等的快意？”

  这种想法一闪而逝，却像是一颗种子，在乱糟糟的心田里，悄悄扎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