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黄蓉的心结

  豫西大胜关，陆家庄。

  此处地处冲要，原本是宋蒙交界的战略之地。但这几日，陆家庄内却是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哪怕隔着三里地，都能听到那喧天的锣鼓声。

  陆家庄的庄主陆冠英与夫人程瑶迦，正忙着指挥庄丁摆设宴席，接待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人士。

  他们二人，陆冠英是桃花岛门下，而程瑶迦则是全真教孙不二的弟子，在江湖上有些名望。更重要的是家财万贯，这场“英雄大会”由他们做东，自是再合适不过了。

  当然，明眼人都知道，这实际上是郭靖和黄蓉的意思。

  如今蒙古铁蹄南下，大宋危在旦夕，这场“英雄大会”，就是要推举一位武林盟主，统领群雄，保卫大宋河山。因此，黄蓉命丐帮弟子广发英雄帖，邀请天下群雄汇聚于此。

  原来，自从桃花岛的那日清晨，黄蓉发现杨过独自驾着一叶扁舟决绝离去，她的魂仿佛也被那孤舟勾走了一半。

  每当夜深人静，她躺在榻上辗转反侧，脑海中浮现的全是杨过的身影，更多的是一抹挥之不去的旖旎。

  她想起了海边那湿润暧昧的海风，更想起了密室之中，杨过带给她的……那种令她面红耳赤、却又食髓知味的极致欢愉。

  那股霸道的纯阳气息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之上，如今人去楼空，只留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落的寂寞。

  桃花岛依旧桃花烂漫，可黄蓉的心却乱了。

  她整日心神不定，而郭靖也是一连数日都没有飞鸽传书回岛，音信全无。

  这种双重的煎熬，让向来沉稳的黄蓉再也坐不住了。她当即收拾行装，领着郭芙和大小武，匆匆离开了这座承载了她太多秘密与回忆的桃花岛，一路北上寻找郭靖。

  黄蓉心里虽然因杨过之事有些纷乱，但大事当前，她从未含糊。

  见到郭靖的那一刻，看着自己的丈夫对着边关地图愁眉不展，满眼都是对蒙古铁蹄南下、襄阳城孤木难支的忧虑，她便立刻收敛了那些旖旎心思。

  她太懂这个男人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是他这一辈子的枷锁，也是他的荣耀。

  为了分担郭靖肩头的重担，黄蓉心念电转，当即便想出了这一招破局之策。

  既然朝廷软弱，那便由江湖补上！

  她提议借陆家庄的财力与地利，以丐帮之名广发英雄帖，邀尽天下豪杰齐聚大胜关。则是要将这盘散沙般的江湖势力拧成一股绳，推举盟主，共同抗击蒙古。

  这“英雄大会”，便是她为靖哥哥搭起的最强后盾。

  接连几日，豫西大胜关的风似乎都比往日喧嚣了几分。

  通往大胜关的官道上，尘土飞扬，马蹄声昼夜不绝。各大门派的代表、独行江湖的豪客，皆因那一纸英雄帖，纷纷云集于此。

  陆家庄内更是整日里大排筵宴，宴席从庄头摆到了庄尾，酒香肉香飘出十里开外，好一派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江湖盛景。

  然而，这热闹的表象之下，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惊涛骇浪。

  后堂，一间隐蔽的暖阁内。

  刚刚招待好一批来自两湖豪杰的郭靖，此时正有些颓然地靠在太师椅上。

  他那张平日里刚毅红润的脸庞，此刻竟透着一股不太正常的青灰之色。豆大的汗珠顺着他宽阔的额头滚落，没入衣领，显然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靖哥哥……”

  一直守在旁边的黄蓉，见状心如刀绞。她连忙端起一杯温热的参茶递了过去，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焦灼与心疼：

  “你现在感觉如何？体内的毒素……压住了吗？”

  郭靖接过茶杯，并没有喝，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气，运起深厚的【九阴真经】内力在体内游走一圈，待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丝血色，才勉强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蓉儿，不必担心。你已经有了身孕，切莫太过操劳忧心。”

  “刚才我服了岳父留下的九花玉露丸，又用九阴真气强行封住了几处大穴。今日的感觉，已比前两日好了许多。”

  说是好了许多，但黄蓉何等聪明，怎会看不出丈夫是在硬撑？

  黄蓉心中愤懑难平。她秀眉紧蹙，那双平日里满含机敏的眸子里，此刻尽是恼怒与寒意。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究竟是谁在暗中下的毒手？不敢当面挑战，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简直是卑鄙无耻到了极点！”

  ......

  这事情还要追溯到前两日。

  因为此次大会声势浩大，庄上人手紧缺，陆冠英便招募了一批临时帮工。谁也没想到，藏边五丑此时竟然乔装，混在了陆家庄打杂的帮工人群里。

  郭靖为人敦厚、光风霁月，对下人从无防备。那五丑趁机在他的茶水中下了西域奇毒，随后便趁人多之时溜之大吉。

  郭靖内力深厚，初时并未察觉，直到忙碌了半日后，运功时才惊觉经脉滞涩，毒素已开始扩散。

  “这毒来得蹊跷，我也分辨不出具体是何种毒，九花玉露丸只能压制，无法根除。”

  黄蓉急得眼圈微红，手里紧紧攥着帕子，当机立断道：

  “靖哥哥，这英雄大会不如先交给陆庄主和鲁帮主主持！咱们现在就启程去大理，一灯大师内功深厚，而且通晓医理，定能为你拔除体内的毒素！”

  “万万不可！”

  郭靖闻言，猛地站起身，却因动作太急晃了一晃。他扶着桌案，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蓉儿，你糊涂啊！”

  “如今蒙古大军压境，随时可能爆发大战。天下英雄不远万里赶来大胜关，冲的就是咱们的名头，更是为了这‘抗蒙’的大义！”

  郭靖望着窗外那热闹的宴席方向，虎目含泪，字字铿锵：

  “若是此时，我郭靖为了保命弃他们而去，岂不是让天下英雄寒心？这刚聚起来的人心若是散了，这襄阳城、这大宋江山……还怎么守？”

  “可是你的身体……”黄蓉还要再劝。

  “我的命是命，大宋百姓的命也是命。”

  郭靖摆了摆手，打断了黄蓉，语气坚决如铁：

  “此事休要再提。我便是拼着这一身修为不要，也要把这武林盟主选出来，把这英雄大会办得圆圆满满！”

  说到这，他压低了声音，郑重嘱咐道：

  “蓉儿，此事关乎大局，绝不能外传！”

  “除了你我，只有陆庄主夫妇和鲁长老知晓内情。若是让外人知道我中了毒，传出了风声，人心大乱，那就更糟了！”

  黄蓉看着郭靖那坚定的眼神，终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含泪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就是她的靖哥哥。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哪怕身中剧毒，哪怕强敌环伺，他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只是……

  黄蓉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心中暗暗祈祷：

  “老天爷，若是您在天有灵，就请您救救靖哥哥，救救这大宋的江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