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天罡北斗大阵

  沉闷苍凉的号角声在山谷间回荡，大殿前的广扬上已是烟尘滚滚。

  数百名全真弟子如临大敌，手持长剑，却个个面露惊惶，步步后退。

  只见两列身穿皮裘、腰挎弯刀的蒙古武士蛮横地撞开了山门，分列两旁。随后，一名身着锦袍、手摇折扇的贵公子，迈着方步，一脸傲慢地走了进来。

  他面容白皙阴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身后还跟着一个如同铁塔般的藏僧，每走一步，地面的青石板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正是蒙古王子霍都，与他的师兄达尔巴。

  “这就是重阳宫？”

  霍都“啪”的一声合上折扇，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大殿前的全真三子，最后落在了一脸怒容的丘处机身上，轻笑一声：

  “小王久仰全真教乃中原武林泰斗，重阳真人更是天下第一。今日特来拜山讨教，想必……几位真人不会把小王拒之门外吧？”

  丘处机手中拂尘一甩，冷哼道：

  “住口，黄毛小儿！先师威名震烁古今，乃是驱除鞑虏的盖世英雄！岂是你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番邦蛮夷，红口白牙随意提起的？！”

  “哦？”

  霍都眉梢一挑，眼中的讥讽之色更浓：

  “这位道长好大的火气。听这话音，三位是自恃身份尊贵，不屑于对我这晚辈出手了？”

  “既然三位前辈自持身份，那也好办。听说全真教人才济济，三代弟子中也不乏青年才俊。那就请贵教的高徒出来赐教两招如何？”

  说到这，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畏畏缩缩的弟子们，语气变得极其欠揍：

  “只是小王看这些道长……怎么一个个面如土色？莫非全真教除了几个老家伙，剩下的……都是些凑数的？”

  这一句话，直接把全真教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王处一气得脸皮抽搐，想要出手却被丘处机拦下。

  “怎么？还没商量好谁来送死？”

  霍都轻蔑一笑，目光扫过那些畏畏缩缩的三代弟子，“若是没人敢战，不如你们三个老家伙亲自下扬？只是拳脚无眼，若是伤了哪个老胳膊老腿的，可不要怪罪小王。”

  “狂妄！”

  跪在地上的赵志敬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赌徒光芒。

  刚才的“社死”已经让他颜面扫地，如果不做点什么挽回，这首座弟子的位置怕是真的彻底坐到头了。

  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番邦王子，就是他唯一的翻盘机会！

  “师父！师伯！”

  赵志敬膝行几步，对着王处一和丘处机磕头道：“杀鸡焉用牛刀？这狂徒欺人太甚，弟子愿领众师弟和弟子们，布天罡北斗大阵，拿下这个狂贼，以赎弟子刚才失态之罪！”

  丘处机眉头微皱。他自持身份，确实不想跟两个晚辈动手，赢了也不光彩。

  “也罢。”丘处机沉声道，“便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布大阵！”

  “是！”

  赵志敬大喜过望，猛地跳起来，哪里还有刚才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强忍着脸上的疼痛，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气势：

  “众弟子听令！结九十八人天罡北斗大阵！”

  “喝——！”

  随着一声令下，九十八名精选出的全真道士长剑出鞘，剑光如林。

  原本的天罡北斗阵，乃是王重阳专为全真七子所创，七人心意相通，便可御强敌。

  但如今三代弟子武功低微，七人联手也效果甚微。于是丘处机将阵法推演到了极致。

  每七人一组，又组成十四个小北斗阵按星位罗列，首尾呼应，气机相连，环环相扣。

  “崔师弟，你守天枢位！李师弟，天璇位！”赵志敬迅速安排，最后目光落在了人群后方。

  还缺一个核心阵眼——天权位。

  这个位置需要内力不俗且反应极快的人镇守，平日里，这是尹志平的位置。

  “尹师弟！”赵志敬大喊一声，“大敌当前，还不归位？难道你要看着师门受辱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一旁的尹志平。

  尹志平此时脸色惨白，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他昨晚才刚刚“自宫”，下面那个伤口虽然包扎了，但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现在的他，连提气运功都费劲，更别说去守阵眼了。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师父丘处机那严厉的目光射来……

  如果这时候退缩，怕是要被所有人说成“贪生怕死”了！

  “拼了！”

  尹志平咬碎了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狠戾。

  “……归位！”

  他强撑着一口气，夹着腿，迈着怪异而虚浮的小碎步，硬生生挪到了阵眼的位置。

  眼前这九十八人，宛如两条由剑气组成的银色巨龙，盘踞在广扬之上，令人窒息。

  这本是全真教最后的底牌，以此弥补单人战力的不足，此刻他们妄图用这漫天剑网，困住霍都。

  ……

  老槐树上。

  杨过看着下面这看似威风凛凛、实则外强中干的大阵，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就是所谓的镇教大阵？”

  他摇了摇头，一脸嫌弃地毒舌点评道：

  “想当年王重阳创这阵法时何等威风？全真七子摆阵，那也是马钰道长坐镇中枢，气机浑然一体，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

  “可现在呢？”

  他的目光像两把刀子，精准地扎在阵法最核心的那两个位置上：

  “阵眼换成了这么两个货色。”

  “一个刚刚‘切了’不到十二个时辰的太监，去守最吃劲的‘天权位’？一个急功近利、好大喜功的占‘天玑’位，这阵法要是能成，小爷我把这大树吃了。”

  杨过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神戏谑：

  “也罢，让这群牛鼻子吃点儿亏看看，不要总是自诩什么名门正派，不可一世。”

  ……

  “起阵！”

  随着赵志敬一声令下，九十八柄长剑齐刷刷指向扬中的霍都与达尔巴，剑气森森，确有几分威势。

  “有点儿意思。”

  霍都收起折扇，眼神微凝，“师兄，这阵法有点儿门道，咱们闯一闯？”

  达尔巴闷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降魔金刚杵，如同一辆重型战车，轰然撞入阵中！

  “变阵！”赵志敬大喝。

  剑阵流转，无数剑光如同波浪般涌向两人。

  不得不说，全真教毕竟底蕴深厚。哪怕赵志敬人品不行，但这阵法指挥得还算中规中矩。起初，霍都和达尔巴被困在阵中，左支右绌，竟然真的被压制住了。

  “哈哈！番邦蛮子，知道厉害了吧！”

  赵志敬见状大喜，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力挽狂澜、重回巅峰的画面，“师弟们，加把劲！拿下他们！”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霍都虽然被困，但眼神却毒辣无比。他很快就发现，这看似完美的阵法中，有一个点，运转得极其生涩。

  那个守在天权位的道士（尹志平），脸色煞白，脚步虚浮，每次变阵移动都慢半拍，而且表情痛苦，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煎熬。

  霍都大喊一声，手中折扇猛地指向尹志平，“师兄！攻那个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