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归寂

  王泽阳一直守在安全的身边，困意如潮水般阵阵袭来，让他止不住地点头打盹。

  沈利国早已返回指挥中心统筹后续，临走之前他告诉王泽阳。

  “本来按照山火目前的规模，全面扑灭山火预计是两天以后的事情了，但现在因为你们两个的杰出贡献，硬生生的缩短了这一时间。”

  没给王泽阳谦虚的机会，沈利国继续说道。

  “你们两个都好好想想，想要什么奖励就报给李局长，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我都会批准的！”

  诚然，安全是这次行动功劳最大的一个，但他王泽阳的付出也同样不少。

  安全是昏睡了整整一圈直到晚上，他却必须时刻保持警醒，不时查看安全的情况。

  前一天就没睡好，安全醒来后他又跟着奔波了一个通宵。

  况且在山路上骑摩托车本就是极其耗费心神和体力的技术活，最后还背着昏迷的安全下山，即便用绳子固定妥当，那消耗的力气可一点也不小。

  本就已是强弩之末，这会又闲了下来，不犯困才怪。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顶传来一阵震天的欢呼，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清晰地传到王泽阳的耳朵里。

  王泽阳的睡意瞬间消散，猛地起身，快步走出机舱。

  抬头望去，山顶的浓烟已彻底消散。

  那些奋战了两天两夜的身影，在依稀可见的空地上相拥、跳跃，挥舞着手中的工具和头盔，仿佛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庆祝这场艰难的胜利。

  “王警官，病人醒了！”

  欢呼声同样吵醒了安全，一直守着的医生，赶紧探出头来通知。

  王泽阳闻言马上返回，快步走到病床前。

  “安全，你怎么样了？渴不渴？我先给你倒杯水？”

  王泽阳扶着安全慢慢靠坐在床头，转身去接了一杯温水。

  安全润了润干裂的嘴唇，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还有些沙哑。

  “王哥，我听到外面的欢呼声了，火…真的灭了？”

  王泽阳在床边坐下，顺势倚在舱壁上，露出了这两天来第一个放松的笑容。

  “听这动静，应该是灭了，我们在这里等等，我估计很快就有人回来了。”

  安全看着他：“王哥，我感觉好多了，能和你一起出去看看吗。”

  王泽阳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医生，医生上前再次做了检查，点点头。

  “问题不大，披上一条毯子出去走走吧，火灭了外面就凉了。”

  风裹着草木灰和湿润泥土的气息吹过，集结点里原本歇着的骑手和志愿者也都纷纷起身。

  安全和王泽阳站在人群中，和大家一起紧紧的盯着安全通道的方向，脸上满是期待又忐忑的神色。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就像是被拉长了一般，每一秒都透露着焦灼的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通道口终于出现了第一个人影。

  那是一名消防员，身上的防护服沾着黑灰和泥点，头盔歪在一边，步伐有些踉跄。

  然而在看到集结点的人群时，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竭尽全力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朝着这边用力挥舞。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影从山道上陆陆续续走下来。

  有扛着油锯的消防员，有推着摩托车的骑手，还有互相搀扶着的志愿者。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却都咧着嘴，露出最是纯粹与灿烂的笑容。

  “灭了！彻底灭了！”

  “一个火星子都没剩！”

  赢了！我们赢了！”

  欢呼声顺着风传过来，所有人都放肆的大笑，疯狂的庆祝。

  笑着笑着，不知道是谁先红了眼眶，滚烫的眼泪划过满是黑灰的脸庞，留下了两条浅浅的泪痕。

  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王泽阳看到那个在山顶上借车给自己的中二少年。

  他是坐别人的车下来的，他刚才还扯着嗓子喊得最欢。

  这会却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头盔被他扔在了一边。

  “tmd，这火可算是灭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

  “老子的屁股都要被颠成豆花了。”

  消防员们互相搂着肩膀，拍着彼此的后背，粗犷的笑声里混着压抑的哽咽。

  有人蹲在地上，狠狠捶了两下焦黑的土地，像是要把这两天两夜的恐惧和疲惫都砸进土里。

  安全在集结点看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郝运的身影。

  倒是王泽阳迎着那名中二少年走了上去。

  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孩子，你做的很棒，你在这里所做的一切被你父母知道后，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将车钥匙还给了他，指明了摩托车停放的方向，转身和安全一起回到了直升机上。

  王泽阳扶着安全慢慢躺回病床，又细心地给他掖好毯子边角，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

  连日的疲惫像是突然找到了出口，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掏出手机准备汇报一下这边的情况。

  电话打出刚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但是王泽阳却没有给出回应。

  听筒里传来李政道“喂喂喂”的声音。

  【咔嗒】一声，手机摔到了地上，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王泽阳心里的那股劲突然就泄了。

  “小王，怎么不说话？我已经接到通知了，火刚刚被扑灭了，安全呢？安全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李政道还在急切的询问安全的情况。

  王泽阳这边脑袋一歪，呼噜声已经响起。

  安全麻烦医生捡起手机，接起了电话。

  “喂，李局长，我是安全。”

  “安全？怎么是你给我打电话，小王呢？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谢谢李局长的关心，我已经没事了，电话是王哥打的，不过现在他睡着了，王哥已经连续两天没合眼了，实在是累坏了。”

  李政道顿了顿，随后说道。

  “辛苦你们两个了，你们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具体情况我已经知道，接下来好好休息，等节后我再给你们庆功。”

  挂断电话，医生在一旁询问道。

  “安先生，现在可以转院了吗，我看您旁边的王警官貌似也需要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得到安全肯定的答复后，直升机的旋翼缓缓转动起来，发出低沉的轰鸣。

  直升机慢慢升空，安全顺着舷窗往下望去，俯瞰着这片刚刚经历过一场大火的山林。

  焦黑的树干林立着，像是沉默的卫士。

  那条蜿蜒的山道，王泽阳带着安全走过的【安全通道】，此刻褪去了所有特殊的痕迹。

  只剩下车轮碾过的印记和杂乱的脚印，从集结点一直延伸到山顶，像一条黑色的绸带，系着这片土地的新生。

  远处的集结点，人影渐渐稀疏，骑手们的摩托车排成了一排，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有几个身影还在来回走动，应该是在收拾最后的物资，他们的动作很慢，带着劫后余生的松弛。

  安全的视线掠过焦黑的山林，落在那些依旧挺拔的树干上。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冒出新的绿芽，春风一吹，又是一片郁郁葱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