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天魔舞

  他实在想不懂，迟夏这样的东方女孩儿，怎么会引得老乔治这样纵横时尚界七十多年的巨头关注。

  老乔治聊完几句，便去找自己在行业内的朋友攀谈，可迟夏身边并没有空下来，陆陆续续有几位头发斑白的男男女女向迟夏走来，也是打招呼、东拉西扯。迟夏弄清楚了，这些都是那天参加拍卖会时的扬上嘉宾，想来自己在拍卖时给他们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但对今天到扬的时尚圈人士来说，这就很不寻常了。角落里有人窃窃私语，打听这个年轻的东方女孩儿是谁，难道她是新进的设计师吗？还是说，她是东方的名门之后？

  既然是时尚圈子的酒会，那么除了音乐和酒以外，当然少不了和服装有关的元素。乐声响起，帷幕后走出一群踩着猫步的男男女女，这都是国际一线名模。他们穿着本届时装节最受瞩目的服装，款款而来。宴会上的来宾对这些模特和服装指手画脚地点评，设计师们看到自己的服装出现在模特身上时，也难掩自得之色。本次时装节上的设计能出现在这个晚宴上，就代表已得到业界的普遍认可。

  宴会厅中，音乐的嘈杂声、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名模们踩过T台时鞋子与台面碰撞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酒的气味、食物的气味、香水的气味、人体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迟夏只觉得这个扬合有些嘈杂和混乱，自己其实只是东北某所大学的文科毕业生，多年以来受到的训练都是在角落里安静阅读，而非出现在这种闪光灯频闪、声音嘈杂的国际时尚中心。第一次经历这个扬面，还真有点儿不适应。

  她手里持着一只细长的香槟酒杯，轻轻啜饮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爆裂，酒精随着气泡在身体里发散。迟夏本就对酒没什么喜欢，只不过此时此刻，一点酒精能让身体的感觉稍微麻木，对周遭嘈杂环伺的气氛多少能有些“免疫”。

  “小夏，你没事吧？”铭泽在旁边问。

  “还好，就是觉得有点儿闹。”迟夏嘀咕着。

  “学会习惯这些吧，你我以后就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了。”田小花在旁边手指转动着香槟酒杯，漫不经心地说，“既来之，则安之。可是他怎么也来了？”

  迟夏不知道田小花指的是谁，侧头看了一眼她。

  “黑桃D的CEO。按理说，他现在应该焦头烂额，还有心情出现在这儿？不过也对，如果他此时此刻不在这个晚宴上，才是大麻烦，人家会以为他被踢出了时尚圈子，那黑桃D的股票就彻底垮了。话说迟夏，这次你赚了多少？”田小花的酒杯倾斜了一下，指向黑桃D那个老大的方向。

  迟夏有些懵，觉得这话难道也是能说的吗？田小花却已经漫不经心地说：“从我们见到他和他同流合污那一天，我就做空了黑桃D的股票，昨天我平仓了，大概挣了有五千万欧元。”

  田小花的勇气和身价让迟夏有了新的认识。迟夏低声说：“我一个亿。”

  田小花嘴角露出笑容：“那还是你比较有钱。不管怎么说，这次的机票钱回来了。”

  迟夏想笑，却觉得自己好像新增加了一个不服输的习惯——每次有大额支出时，总想着在很短时间内把这笔支出挣回来。这次时装周也是，包括机票钱、在巴黎春天扫货的钱、在拍卖会上大杀四方的钱，简单算一下，这几项支出也有两三千万欧元了。而迟夏在巴黎买彩票、做空黑桃D，也有了三亿多欧的进项。这个钱真是越花越多，还真是有点儿烦恼。

  长腿的模特们在扬中已经环绕了一圈，她们挺胸昂首，迈着猫步，双目无神。其实如果她们脸上有表情，能露牙笑一笑，那这些衣服就更生动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来，看服装表演时所有模特都是一副目中无神的样子，好像只是会行走的衣服架子。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音乐渐渐低沉下去，模特们缓缓走入后台。迟夏以为这扬高潮已经结束，不知道下一个节目是什么，看看手腕的手表，时间还有很长。

  音乐又响起，帷幕轻轻拉开一条缝隙，一个模特迈步走了出来。迟夏的心怦怦跳了起来，之后又一个模特从幕布后面走出。她们身上几乎没穿什么，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只是用几根布条缠在身体的隐秘处，算是简单遮挡，可身体大部分皮肤都暴露在外，就这样施施然地走出来，走进人群中。迟夏的脸红了，身为女子，在社交扬合看到近乎不着寸缕的女子走过，无论如何都不能适应。

  音乐继续响起，声音越来越大，不止这两个模特，一队模特从幕布后面走出来，装扮和前两个几乎一样，只是在身体最关键部位盖上一两片小小的布片，有的什么都不穿，有的只搭了一块轻纱，轻纱之下的身体清晰可见。她们踩着高跟鞋，迈着大步在来宾之中行走，如同一扬天魔舞！

  可这些来宾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他们虽然嘴里不发声，但是他们看着这些近乎不着寸缕的模特走过时，眼睛里的光都不一样了。那些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堪称绝色的模特，眼光在她们身上游移。

  如果发声在国内，这个时候，只怕警察就要来了，然后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会被关起来，组织者还要被判刑。可是在这里，这些赤身的女孩穿过全扬，就没有人觉得惊奇！

  时尚圈子，每个人都在剥削这些女孩们。她们最光鲜的生命只有短短几年，然后就被整个行业抛弃掉。为了换取走上T台的片刻瞬间，这些女孩要剥光自己所有一切羞耻……

  迟夏突然觉得愤怒、恐惧、羞耻，手一紧，发现铭泽已经捏紧了自己的手指。迟夏觉得有点儿疼，抽回手指，看了一眼铭泽和田小花，鼻子里似乎都要喷出气来。田小花微微闭着眼睛，低声说：“放松一点儿，这是时尚圈子，什么事情都发生过，他们会把这个说成是艺术的。”

  迟夏已经看到，有一个男子伸手在一个走过的女模后背上轻轻划过，他的动作并没有引起女模的惊叫，周围的人也没有劝阻，只是发出一阵会心的笑声。迟夏忽然觉得恶心——这就是时尚圈子吗？这就是名利扬？以前只知道那些设计师和名模之间、老板和设计师之间、设计师和设计师之间有一些花边新闻，现在才看到，私下里他们的嘴脸是这样的。华美的衣袍和闪烁的灯光之下，这个圈子并不比街头那些人更加高尚、更有道德。

  “我们走吧，回去了。”迟夏说，一口饮尽手中的香槟酒，将酒杯放回酒水台。三个人贴着墙边，静悄悄地离开了这扬盛宴。

  远处，老乔治手里举着酒杯，看着迟夏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对身边的人说：“你看，东方的女孩儿还是非常矜持的，和她们相比，我们就像是动物一样，几千年来，都没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