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摊牌，解联环的投诚，新的线索！

  海鸥的鸣叫声远远传来，带着咸湿的海风，吹散了船上凝滞的死气。

  但吹不散人心里的寒冰。

  胖子靠在船舱边，手里捏着一个空水瓶，眼神时不时地瞟向船头的吴协，和船尾的解联环。

  一个背影孤寂，一个身影落魄。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生与死，谎言与真相的银河。

  胖子心里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儿。

  他宁愿回去再跟海猴子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想面对现在这种尴尬到脚趾抠出一套三室一厅的扬面。

  吴协在船头站了很久，像一尊被风干的雕塑。

  他没哭，也没闹。

  可胖子知道，这比哭闹更让人揪心。

  天真这小子，心里正下着一扬淹没全世界的暴雨。

  解联环坐在船尾，浑身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狼狈的轮廓。

  他低着头，双手插在发间，整个人都蜷缩着，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再没有了“吴三醒”那副老奸巨猾的模样。

  二十年的伪装，一朝被撕开，露出的，是疲惫不堪的血肉。

  就在这片几乎要凝固的沉默里，张知意动了。

  她没有走向吴协。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去安抚那个备受打击的年轻人。

  但她却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向了船尾那个被所有人孤立的身影。

  胖子的心提了一下。

  吴协的肩膀也微不可见地僵硬了一瞬，他通过船舷的倒影，看到了张知意的动向。

  解联环听到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上。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戒备，是茫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期盼。

  他看着张知意在他面前站定。

  晨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张过分美丽的脸庞上，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冷吗？”

  她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解联环愣住了。

  他以为会是质问，是审判，是鄙夷。

  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句平淡的，甚至带着点关怀意味的问话。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木然地点了点头。

  张知意没再说话，转身从船舱里拿了条干净的毛毯，丢了过去。

  毛毯带着干燥柔软的气息，落在他怀里。

  解联环抱着那团温暖，整个人都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手指都在发抖。

  “为什么要告诉我？”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明明可以……继续瞒着他。”

  让吴协继续活在那个虽然虚假，但至少安稳的世界里。

  “谎言的壳，迟早有一天会碎。”

  张知意的声音很轻，像风一样。

  “与其等它被更残酷的现实砸得粉碎，不如我们亲手，温柔地把它剥开。”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解联环的肩膀，看向远处的吴协。

  “而且，他比你们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解联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挺直的背影，在海风中摇晃，却始终没有弯下。

  是啊。

  那是吴家的孩子。

  是他们拼了命想要保护的孩子。

  可他们的方式，真的对吗？

  解联环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我……”他艰涩地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那就什么都别说。”

  张知意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解联环猛地抬头看她。

  只见张知意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双清亮的眼眸里，仿佛有看透人心的力量。

  “去告诉他，你们都做了什么。”

  “告诉他，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告诉他，你们面对的敌人，究竟有多可怕。”

  “吴协不需要一个完美的、用谎言堆砌起来的长辈。”

  “他需要知道真相，需要知道他的家人，为了他，为了吴家，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张知意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在解锁解联环心中最沉重的那把枷锁。

  她没有指责他的欺骗。

  她甚至没有评价他行为的对错。

  她只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为他指出了另一条路。

  一条或许会很痛，但却通往光明的路。

  解联环看着她，眼眶一点点地红了。

  二十年。

  他顶着另一张脸，活在另一个人的影子里。

  他骗了所有人，也骗了自己。

  他累了。

  真的累了。

  “我明白了。”

  他哑声说道，然后抓着那条毛毯，缓缓站起身。

  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走过胖子身边，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解联环走到了船头。

  他站在吴协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海风吹动着两人湿漉漉的衣角，仿佛要将他们吹散在这片茫茫大海上。

  “小邪。”

  解联环开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吴协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他没有回头。

  “我不是吴三醒。”解联环闭了闭眼，像是做出了某种宣判，“我是解联环。你的……解二叔。”

  吴协依旧沉默着，但他的拳头，却死死地攥了起来。

  “我知道，你恨我，恨三哥。”

  “我们骗了你二十年。”

  解联环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疲惫和苦涩。

  “但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被‘它’盯上了。‘它’想要控制吴家，控制老九门，而你，是吴家唯一的第三代。”

  “三哥和我，必须有一个人从明面上消失，潜入暗处，去对抗‘它’，去吸引‘它’的火力。”

  “我们选了这条路。三哥顶着我的身份，在暗中布局。我顶着他的脸，守在你身边。”

  “西沙的考古队，是‘它’的一个局。我们不得不跳。那一船的人，除了我们，都死了。我们只能假死脱身，让‘它’以为我们已经出局。”

  “这二十年，我们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谎言。”

  “我们不敢告诉你真相，因为真相太重了，我们怕压垮你。”

  解联环一口气说了很多。

  那些埋藏在心底二十年的秘密，那些不能对任何人言说的苦楚，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待着吴协的审判。

  船上，只剩下海风的呼啸。

  胖子紧张地看着吴协的背影，手心都出汗了。

  他真怕天真一拳头就挥过去。

  过了很久，久到解联环以为吴协永远不会再理他的时候。

  吴协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

  只有一片深可见骨的悲伤。

  他的眼睛很红，里面蓄满了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所以……”

  吴协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的三叔，为了保护我，已经‘死’了二十年。”

  “而我的解二叔，为了保护我，也当了二十年的‘骗子’。”

  他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

  陈述一个他刚刚才消化掉的，残酷的事实。

  解联环的心，被他这句话狠狠地刺痛了。

  他看着眼前的青年，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一夜之间，仿佛就被抽走了所有的天真和阳光。

  “对不起。”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这三个字。

  吴协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我原谅你”，也没有说“我不怪你”。

  他只是走上前，从解联环手里，拿过了那条还带着体温的毛毯，然后，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肩上。

  “海风大，别着凉了。”

  吴协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回了船舱，将自己关了起来。

  解联环僵在原地。

  那条毛毯的温度，顺着肩膀，一点点地渗入四肢百骸。

  他忽然腿一软，差点跪倒在甲板上，幸好被眼疾手快的胖子一把扶住。

  “哎呀，天真他……”胖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他心里有数，给他点时间。”

  解联环却像是没听到。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披在身上的毛毯，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二十年的伪装，二十年的担惊受怕，二十年的孤军奋战。

  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迟来的，温柔的和解。

  他没有被怨恨。

  他的孩子，长大了。

  懂得了他们的牺牲。

  解联环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了太久的，呜咽的声音。

  胖子叹了口气，默默地陪在他身边。

  船尾。

  张知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端起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泡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氤氲的雾气。

  很好。

  吴协的天真，没有被摧毁，而是得到了淬炼。

  解联环的枷锁，被打开了。

  一个重要的盟友，即将就位。

  过了许久，解联环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用手背抹了把脸，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转身，再次走到了张知意的面前。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没有了之前的戒备和茫然。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郑重。

  他对着张知意，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张小姐。”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终于能，喘口气了。”

  张知意坦然地受了他这一礼，放下茶杯，淡淡道：“路还很长，现在松气，太早了。”

  解联环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明白。”

  他看着张知意，眼神里带着全然的信服和一丝恳切。

  “从今天起，只要能扳倒‘它’，解联环这条命，但凭张小姐驱使。”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拥有他们所不具备的力量和智慧。

  她是破局的唯一希望。

  “我不需要你的命。”张知意看着他，“我需要你的脑子，和你所知道的一切。”

  解联环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小姐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

  这便是投诚。

  最彻底，最没有保留的投诚。

  张知意唇角微弯。

  很好，此行的第二个目的，也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