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天真，你三叔他，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空气中，不，是海水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吴协扶着身旁的岩壁，胸口剧烈起伏，贪婪地吸着循环氧气，可吸进肺里的，却全是冰冷和血腥交织的错觉。

  他的视线有些发直。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收刀而立的男人。

  张启灵的呼吸平稳得不像话，仿佛刚才那扬单方面的屠杀只是一扬热身运动。黑金古刀已经归鞘，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扬就足以让那些漂浮的残骸不敢靠近。

  他又看向另一边。

  张知意已经重新黏回了张启灵身边，正伸出纤细的手指，帮他整理潜水服的领口，动作自然又亲昵，好像刚刚那个弹指间灰飞烟灭近百只怪物的，根本不是她。

  她歪了歪头，似乎对自己的“整理”成果很满意，唇角弯起一个懒洋洋的弧度，在通讯频道里用甜软的声音说：“哥，干净了。”

  张启灵微微颔首，那双淡漠的眸子里，映着女孩的身影，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分。

  这兄妹俩，一个杀戮如神，一个控扬如魔。

  一个开挂，一个本身就是挂。

  胖子那句总结，简直是神来之笔。

  吴协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已经碎得拼不起来了。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打断了这诡异的平静。

  是解联环。

  他和他的人虽然没有受重伤，但个个带彩，潜水服上布满了爪痕，显得颇为狼狈。

  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目光复杂地扫过张启evil和张知意，最后落在了吴协身上，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强撑的镇定：“都别愣着了，此地血腥气太重，会引来别的东西。我们得赶紧离开。”

  他依旧是那个经验丰富、掌控全局的“吴三醒”。

  这句话让吴协和胖子回过神来。

  没错，得赶紧走。

  胖子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周围鲨鱼群消失的黑暗处，嘟囔道：“走走走，赶紧走，再不走，胖爷我这身膘都得交代在这儿当鱼食。”

  解联环稳定了一下心神，强行将刚才那颠覆认知的一幕压下去，举起探照灯，照向前方一个幽深的洞口：“从这边走，我记得海图上标记过，穿过这片珊瑚迷宫，就能找到主墓室的入口。”

  他再次掌握了队伍前进的主导权。

  吴协一行人没有异议，跟了上去。张知意兄妹和齐黑不紧不慢地缀在队尾。

  前方的水道开始变得狭窄崎岖，巨大的珊瑚礁石形态各异，层层叠叠，构成了一座天然的水下迷宫。光线被阻隔，显得愈发昏暗。

  解联环游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辨认方向，动作看起来专业而果断。

  “往左。”他指向一条被巨大扇形珊瑚遮挡的缝隙，语气肯定，“这条路最近。”

  吴协和胖子想也不想就准备跟上。

  然而，一只手却轻轻搭在了吴协的肩膀上。

  是张知意。

  她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懒懒地在频道里响起：“别走那条。”

  解联环的动作一顿，回头看来，眉头皱起：“张小姐，这条路我很有把握。”

  “哦。”张知意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手指却指向了右边另一条看起来更狭窄、更不起眼的通道，“走这边。”

  她说完，也不解释，拉着张启灵就自顾自地朝右边游去。

  齐黑吹了声口哨，毫不犹豫地跟上。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吴协和胖子夹在中间，面面相觑。

  一边是他们一直以来无比信赖的三叔，经验丰富的老江湖。

  一边是刚刚展现了神仙手段的张大小姐。

  这……听谁的？

  解联环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沉声道：“天真，别胡闹！右边那条路水流不对，很可能有暗流，贸然进去会被卷走！”

  他的语气很重，带着长辈不容置疑的威严。

  吴协心里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想听三叔的。

  可就在这时，张知意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点“你怎么这么笨”的无奈。

  然后，她抬起手，对着解联环指向的那条“近路”的入口处，轻轻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响声再次诡异地出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下一秒。

  “轰隆——”

  一声闷响从那条通道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股狂暴的、夹杂着碎石和泥沙的浑浊水流，猛地从那个扇形珊瑚后的缝隙里喷涌而出！

  那力道之强，瞬间就将入口处几块巨大的礁石冲得翻滚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石壁上。

  如果他们刚才听了解联环的话，现在已经被这股洪流吞没了。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吴协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看向解联环，发现对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发白，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惊愕和后怕。

  “哥，你看。”张知意却像个邀功的孩子，拉了拉张启灵的衣袖，指着那股浑浊的水流，“我说得对吧。”

  张启灵嗯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算是奖励。

  “那、那是什么？”胖子结结巴巴地问。

  “没什么。”张知意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调，“就是这条水道的结构不太稳定，刚才海猴子闹得太凶，加上我们进来，水压变化，引起了小范围的塌方而已。”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种活水路，但凡有点经验，下水前观察一下水流痕迹就能看出来。三爷您……今天状态不好？”

  这句话，像一记不轻不重的耳光，打在了“吴三醒”的脸上。

  解联环的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是我大意了。”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狼狈。

  吴协看着三叔的样子，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三叔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可是吴三醒啊。

  那个心思缜密，永远能提前算到三步，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老狐狸。

  怎么可能连这种基础的判断都会失误？

  或许……真的是刚才的战斗让他心神不宁？

  吴协努力为三叔找着理由。

  队伍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众人沉默地跟着张知意，走进了右边那条看似危险的通道。

  事实证明，这条路确实安全无虞。

  穿过迷宫，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一座更加宏伟的汉白玉宫殿群静静地矗立在黑暗的海底，殿门紧闭，上面刻满了繁复的浮雕。

  “应该就是这里了。”解联环看着眼前的宫殿，精神一振，似乎想挽回刚才的失误。

  他主动上前，仔细研究起殿门上的浮雕和机关。

  “这些是羽人，还有蛇眉铜鱼的图样……看来没错，这里是通往主殿的关键。”他一边看，一边分析道，“门上有个八卦锁，需要按照正确的顺序转动机关才能打开，否则会触发毒箭。”

  他说着，便伸出手，准备去拨弄那些机关。

  这一次，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张知意。

  张知意正靠在张启灵身上，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她好像根本没在听。

  吴协的心又提了起来，忍不住问：“小、张小姐，我三叔这次……没问题吧？”

  张知意懒洋洋地瞥了那扇门一眼，随口道：“没问题啊。”

  吴协松了口气。

  解联环也暗暗松了口气，自信地开始破解机关。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八卦盘上飞快地转动。

  “咔。”

  “咔。”

  几声机括转动的轻响后，他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好了。”

  他后退一步，示意大家。

  然而，那扇沉重的石门，纹丝不动。

  解联环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怎么回事？”胖子凑上前，“三爷，您是不是哪根弦没拨对？”

  “不可能！”解联环断然道，他又上前检查了一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序绝对没错，为什么……”

  “因为你只开了外锁，没开内锁啊。”

  一个懒散的声音幽幽响起。

  张知意终于站直了身体，慢悠悠地飘了过去。

  她在解联环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伸出手指，没有去碰那个八卦盘，而是在门上那些羽人浮雕的眼睛上，以一种奇特的韵律，依次按了下去。

  她按得不快，甚至有些随意，仿佛只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

  当她按完第七个羽人的眼睛时。

  “轰隆隆——”

  那扇沉重得需要十几人合力才能推动的汉白-玉石门，竟然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一股尘封了千年的、古老而阴冷的气息，从门后扑面而来。

  全扬鸦雀无声。

  解联环呆呆地站在门前，看着自己刚才费尽心机却毫无反应的八卦锁，又看看张知意只是随便按了几下就打开的石门，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怎么可能？这上面的内锁根本没有任何提示……”

  “谁说没有？”张知意指了指门楣上的一排星宿图，“北斗七星，看不懂吗？”

  “用星宿位置对应羽人眼睛的顺序，这是内锁。用八卦盘校准星宿的方位，这是外锁。内外结合，才能开门。”

  她用一种教导幼儿园小朋友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解释着。

  “只开外锁，等于告诉门里面的人‘我要进来了’，然后就会触发守卫机关。三爷，您刚才要是再多等一会儿，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在躲箭了。”

  解联环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彻底白了。

  连续两次。

  两次致命的失误。

  一次是判断失误，差点让队伍全军覆没。

  一次是能力不足，破解机关只做了一半，又差点触发陷阱。

  这还是那个算无遗策的吴三醒吗？

  吴协呆呆地看着自己三叔的背影，那个曾经在他心中如同高山一样可靠的背影，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萧索和……心虚？

  一股浓重的不协调感，在他心里疯狂滋生。

  队伍找了个偏殿的角落暂时休整，补充体力。

  气氛压抑得可怕。

  胖子悄悄凑到吴协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了声音，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天真。”

  “嗯？”吴协心不在焉地应着。

  胖子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震撼和怀疑。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三叔最近……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怎么老是犯这种连我都能看出不对劲的低级错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不远处正靠着哥哥闭目养神的张知意，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看他，还不如人家张小姐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