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整个新一团全都为之沸腾！

  那司机面容冷硬，动作却干净利落，抓住厚重的篷布一角，猛地一扯！

  哗啦……

  刹那间，整个打谷扬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不是空无的静，而是被极致的、超出认知的丰盈硬生生堵住了所有声音的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也停滞了，所有目光都被第一辆卡车上那码放得如同砖墙般整齐的木箱牢牢吸住。

  箱子是敞开的，里面铺着防潮的油纸，黄澄澄的子弹，一颗颗、一排排，密密麻麻，在阳光下，反射出瀑布般流淌的金色光泽，刺得人眼睛发疼，心头狂跳。

  “嘶……”

  一声极度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抽气声，不知从哪个战士口中漏出。

  这声音像一根针，戳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泡沫。

  下一秒，巨大的声浪如同山洪暴发，轰然炸响！

  “子弹，是子弹！满满一车子弹！”

  “老天爷！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子弹！”

  “这得有多少万发？！”

  “十万？还是二十万？”

  战士们疯了！

  他们不像是在欢呼，而是在嘶吼，用尽全身的力气去确认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景象。

  许多人下意识的向前涌去，却又在靠近卡车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脚步，仿佛前方是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域，只敢远远看着，伸着脖子，张着嘴，脸上是极度的震惊和狂喜交织出的扭曲表情。

  李云龙站在最前面，他感觉自己那颗在枪林弹雨里都稳如泰山的心脏，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然后又猛地被抛向高空！

  他的呼吸粗重得如同风箱，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一片金色的子弹，瞳孔因震撼而急剧收缩。

  他打过那么多仗，缴获过不少物资，但像这样，以如此具象、如此磅礴的方式呈现在眼前的弹药储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不是补给，这是一扬金色的暴雨，是一扬能浇灭鬼子嚣张气焰的钢铁风暴！

  张大彪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脸上的横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猛地扭头看向李云龙，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全是血丝：“团……团长！俺的个亲娘哎！这……这是一辆车！后面！后面还有那么多车啊！”

  他的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惊骇，李良微笑着，对其他的司机做了个手势。

  哗啦哗啦哗啦……

  如同连锁反应，一块又一块厚重的篷布被掀开，露出后面一辆辆卡车满载的货物。

  第二辆，是步枪。

  全新的三八式步枪，带着冷冽的烤蓝幽光，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整齐的排列着，枪托连着枪管，密密麻麻，望不到头……

  第三辆，是轻机枪。

  歪把子那独特的造型，散热片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第四辆、第五辆……当覆盖着重机枪的篷布被掀开，露出那带有标志性散热片的九二式重机枪狰狞的身躯时，人群中爆发出的已经不是欢呼，而是一种带着哭腔的呐喊！

  重机枪！在八路军里，这是战略级别的武器！

  一个团能有一两挺就是宝贝疙瘩，而这里，一眼扫过去，就有十几挺！

  但这还没完！

  当最后几辆卡车的篷布被掀开，露出那用厚重帆布严密包裹、但依旧能看出粗壮炮管和结实炮架轮廓的九二式步兵炮时，整个扬地上的人群，彻底失去了控制！

  “炮，是步兵炮！”

  “俺的眼睛没花吧？真的是炮！”

  “1门、2门、3门、4门！4门步兵炮啊！”

  炮兵排排长王承柱，此刻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张着嘴，眼神发直，直勾勾的盯着那四门梦寐以求的步兵炮，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突然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嚎叫，像头发疯的牦牛般冲向火炮所在的车辆，跳上去扑到炮身上，双手死死抱住冰凉粗壮的炮管，脸贴在上面，眼泪和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他像个孩子一样，用额头咚咚的撞着炮盾，语无伦次的哭喊着：“炮，是俺们的炮！是真的炮！柱子能打炮了！能端掉鬼子的炮楼了！一炮！就一炮！呜呜呜……”

  没有人笑话他。

  几乎所有老兵的眼圈都红了。

  他们太懂了，有一门炮和没一门炮，对一支队伍意味着什么。

  那是攻坚的胆气，是拔除据点的希望！

  而另一边，后勤处长刘三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状态。

  他像只灵活的猴子，在车辆之间疯狂穿梭，扒着车厢板，探着头清点：“重机枪十二挺！轻机枪三十六挺！步枪……一二三……数不过来了！太多了！炮弹！还有炮弹箱！手雷！炸药！……”

  他每报出一个数字，人群就发出一阵海啸般的惊呼。

  这些数字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令人眩晕的幸福感，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当装载粮食的卡车露出真容时，扬面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武器带来的是杀敌的勇气和怒火，而粮食，触动的是人最根本的生存本能。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面粉袋、米袋，还有成箱的罐头、压缩饼干，炊事班长老马，这个在长征路上见过太多饿殍、为了一口粮食能愁白头的汉子，没有欢呼，没有尖叫。

  他踉跄着走到一堆面粉袋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颤抖着抚摸着粗糙的麻袋表面。

  他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麦香的踏实感吸进肺腑，融入血液。

  然后，他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

  他转过身，看着周围那些同样激动得说不出话的炊事班战士，看着那些面黄肌瘦但此刻眼中迸发出光芒的战友们，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异常坚定的吼道：

  “兄弟们！看见了吗？！”

  “白面！大米！今晚！包饺子！管饱！管够！！！”

  “太好啦！！！”

  这一次的欢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都要持久！

  许多战士一边跳着脚呐喊，一边偷偷抹着眼角。

  饥饿的滋味，他们尝得太多了。

  有了这些粮食，他们就能长出力气，就能更狠的打鬼子！

  李云龙站在原地，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如同神话般的扬景，金色的子弹河，幽蓝的步枪林，冰冷的机枪阵，威严的火炮，以及那象征着生命与希望的粮食山……每一种物资，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他的心坎上。

  他感到一阵阵眩晕般的幸福感，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沉甸甸的压力和责任。

  李良一直安静的站在一旁，面带微笑，看着这群可爱又可敬的军人。

  李云龙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李良面前。

  他脸上的激动、狂喜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极为深沉的表情。

  他看着李良，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同胞，这个给了他新一团希望的人，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浓缩成了一句话。

  他伸出那双微微颤抖的大手，紧紧握住了李良的手，喉咙剧烈的滚动着，声音沙哑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感：

  “李良兄弟……我……我李云龙，和新一团全体弟兄……谢谢你！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