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你选对了”

  齐灵聿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扬漫长而瑰丽的梦。

  梦里是季教授家永远暖意融融的客厅，是窗外宁城冬日特有的、清冽又明媚的阳光，是餐桌上层出不穷的、带着家常烟火气的精致菜肴，

  是林昂变着花样找出来的老电影和游戏，是深夜阳台并肩时看到的、与除夕夜截然不同的静谧星空。

  还有……无处不在的，属于她和林倾妍的、旖旎缱绻的时光。

  那些清晨赖床时的肌肤相亲，午后书房各自看书时偶尔交汇的温柔眼神，深夜相拥而眠时平稳交织的呼吸……

  所有的亲密都自然得像呼吸，将假期每一分空隙都填满了蜂蜜般的稠度。

  直到最后一天的夜晚来临，那种名为“离别”的、淡淡的惆帐，才如同窗外的暮色，悄无声息地弥漫进屋里。

  一家四口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里放着热闹的综艺，却没人真正在看。

  林昂抱着靠枕，有点蔫蔫的；季教授慢条斯理地泡着功夫茶；林倾妍和齐灵聿挨坐着，手在毯子下悄悄牵着。

  “明天几点的飞机？”

  季教授将一杯澄澈的茶汤推到齐灵聿面前，随口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上午十点四十。妈，您就别去送了，机扬远，折腾。”林倾妍回答。

  季教授“嗯”了一声，没接话，目光却落在齐灵聿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放下茶壶，起身走进了里间。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的喧哗充当背景音。

  齐灵聿下意识地捏了捏林倾妍的手指，林倾妍回握住她，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了划，无声地安抚。

  很快，季教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丝绒面的锦盒，不大，却显得格外郑重。

  她重新坐下，将锦盒放在茶几上，推到齐灵聿面前。

  “灵聿，这个，你收下。”季教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

  齐灵聿愣了愣，看看锦盒，又看看季教授，有些无措：“季教授，这……”

  “打开看看。”季教授示意。

  齐灵聿看了一眼林倾妍，林倾妍眼中也有一丝讶异，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这才小心地拿起锦盒，打开。

  盒内衬着柔软的明黄色丝绸，中央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玉质温润，色泽是上好的羊脂白，在灯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雕刻的纹样简洁古朴，似是祥云缠绕着一枚平安扣，线条流畅圆融。下面压着一根同样质地的细绳。

  “这是我母亲，也就是倾妍的外祖母，传给我的。”季教授的声音缓缓响起，目光悠远穿过岁月，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贵重东西，年头久了，也算不上顶好的料子。但它有个寓意，叫‘平安顺遂’。”

  她抬起眼，目光清明而郑重地落在齐灵聿脸上：“今天，给你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齐灵聿的呼吸屏住了，她看着那枚静静躺在丝绒上的玉佩，又抬头看向季教授，再看向身旁的林倾妍。

  林倾妍也正看着她，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泛红，惊讶、感动还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深深触动。

  季教授这话，说得含蓄，分量却重如千钧。

  这不仅仅是普通的礼物。是传承，更是认可，是将她正式纳入这个家族血脉最郑重的仪式。

  “季教授……”齐灵聿开口，声音有些发哽。

  她放下锦盒，站起身，对着季教授，深深地鞠了一躬，再抬头时，眼圈也红了。

  “这太珍贵了……谢谢您。”

  她双手接过锦盒，紧紧贴在胸前，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用力，

  “我一定会好好珍惜。我向您保证……绝不会辜负倾妍，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季教授看着她，微微笑着，她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倾妍悄悄吸了口气，压下喉间的酸胀，紧紧握住了齐灵聿微微颤抖的手。

  十指交扣，用力到指节发白，传递着无声的激动。

  这时，一直“萎靡”在沙发角落的林昂忽然探过头来，眨巴着眼睛，看看外婆，又看看捧着锦盒眼睛发红的齐灵聿，拖长了声音，用一种刻意搞怪的腔调开口：

  “外婆——那我呢？我有没有礼物啊？还是说……”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委屈”，

  随即眼珠子一转，促狭的目光在齐灵聿和林倾妍之间逡巡，

  “以后我得改口叫‘小妈’，才有红包拿？”

  刚才那凝重感人的气氛瞬间被戳破。

  齐灵聿第一个没忍住，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又哭又笑的，狼狈又可爱。

  林倾妍也绷不住，扭头瞪了儿子一眼，眼底却满是笑意和无奈。

  季教授更是摇头失笑，伸手虚点了点林昂：“你这孩子！”

  “我说真的嘛！齐医生，你看，我这改口费是不是得提上日程了？”林昂笑嘻嘻地躲开。

  “林！昂！”林倾妍终于出声，带着警告，耳根却有点红。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林昂举手投降，脸上却写着“我都懂”，成功把离别的愁绪搅和得烟消云散。

  笑声回荡在客厅里，温暖得让人心头发烫。

  和所有心疼晚辈的家长一样，季教授早已将宁城的各种特产，糕饼、海产、茶叶、手工小食，打包成好几个大箱子，提前寄去了她们远在风城的家。

  算算时间，等她们三人落地，物流差不多也该送到了。

  “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吃着玩，也分给同事朋友。”季教授说得轻描淡写，但那份周到与牵挂，谁都听得明白。

  返程前的上午，阳光很好。行李已经收拾妥当放在门厅。

  季教授拉着林倾妍的手，送到院门口。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目光看向正在车边和林昂说着什么的齐灵聿。

  晨光给齐灵聿的身影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不知说了什么，逗得林昂哈哈大笑，自己也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毫无阴霾的、蓬勃的生命力。

  季教授看了片刻，收回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字字清晰地说道：

  “灵聿这孩子，眼神清亮，心也诚。”

  她顿了顿，握紧了女儿的手，最后说，“你选对了。”

  没有更多的评价，没有冗长的叮嘱，只有这几个字，一句最朴实也最笃定的判断。

  林倾妍鼻尖一酸，重重地点头：“嗯。”

  她知道。

  从很早以前，她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