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全家福”

  林昂大概是白天情绪经历了过山车般的跌宕起伏，兴奋劲过去后，疲乏涌了上来。

  他起初还强打着精神，缩在后座，拿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脸上带着得意和满足表情。

  “妈，齐医生，你们看！”他忽然把手机屏幕从后座递到前面，晃了晃。

  正在开车的齐灵聿和副驾的林倾妍同时瞥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张刚刚出炉的露营大合照。篝火的光映照着八张年轻的笑脸，背景是深邃的星空和模糊的帐篷轮廓。

  照片里，林倾妍和齐灵聿并没有站在最中间的C位，稍微靠边一些。

  正是这种不经意的位置，让她们之间的姿态显得无比自然：

  林倾妍的肩膀微微向着齐灵聿倾斜，齐灵聿的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挨着林倾妍的手背。

  两人的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目光也没有刻意对视镜头，但氛围分明透露出两人不同往常的关系。

  林昂的配图文案更是言简意赅，威力十足，只有三个字，外加一个俏皮的emoji：「全家福 」

  “拍得不错。”林倾妍看了一眼，淡淡评价道。

  “小昂摄影技术有进步。”齐灵聿也笑着夸了一句，目光在后视镜里与林昂得意的眼神碰了碰。

  少年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机，点击了发送。

  大概是真的累了，又或许是想给前面的两人留点独处空间，他靠着车窗，装着装着，竟真的在车辆平稳的行进中，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梦乡。

  睡着的嘴角，还无意识地保留着一丝上扬的、满足的弧度。

  齐灵聿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突然没了声音，脑袋还一点一点的林昂，忍不住轻笑出声，压低声音：

  “睡啦？”

  林倾妍闻言，微微侧身回头，仔细看了看儿子熟睡的脸庞，目光温柔，也轻声回道：

  “嗯。今天估计……吓得不轻，又玩得疯，累了。”

  想到儿子刚才哭得真情实感又迅速雨过天晴的模样，她嘴角噙着笑意。

  齐灵聿空着的右手很自然地伸过去，轻轻握住了林倾妍放在腿上的左手。

  掌心相贴，温暖传递。她拇指在林倾妍光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更温柔地说：

  “你也累了吧？闭眼歇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掌心的温度熨帖着肌肤，也熨帖着心口。林倾妍没有抽回手，回握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点缀着零星灯火的夜景，清晰而自然地说道：

  “不累。今晚就住家里吧。”

  她没有说“住我家”，而是“住家里”。

  这个词的微妙转换，在齐灵聿的心里荡开一圈甜滋滋的涟漪。

  齐灵聿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她侧过脸，飞快地瞟了林倾妍一眼，见她神色如常地望着窗外，耳根似乎也透着一层极淡的粉色。

  齐灵聿心尖发痒，忍不住凑近了些，用气声笑嘻嘻地轻语：

  “好啊。终于可以和姐姐抱抱了。”

  那语调黏糊糊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撒娇意味。

  林倾妍斜睨了她一眼，没接这话茬，握着的手指轻轻挠了一下齐灵聿的掌心。

  一丝酥麻的痒意顺着掌心窜上来，齐灵聿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

  后座，原本似乎已经睡熟的少年，闭着的眼皮下的眼珠，极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似乎更深了些。

  这张承载着星空、篝火、笑容和某种不言而喻亲密感的“全家福”，飞快地传回了心胸外科的零七CP前线指挥部里。

  深夜，科室值班的年轻医生小赵结束一台急诊手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值班室，习惯性地刷了下朋友圈，一眼就看到了林昂刚发不久的动态。

  点开大图，他先是感叹了一下露营夜景真美，随即目光就被边上那两位熟悉的身影吸引住了。

  这姿态……是不是有点过于……自然亲近了？小赵揉了揉眼睛，放大了图片细节。

  林主任那微微偏向齐医生的肩膀，齐医生那看似随意却几乎挨着林主任手背的指尖……还有林昂那意味深长的“全家福”……

  他一个激灵，睡意去了大半，手指颤抖着，把图片截图，然后飞速切到了那个没有领导、名为“零七前线指挥部”的小群。

  「卧槽！！！各位！！！快看！！！核爆级新闻！！！小昂弟弟发的！！！“全家福”！！！！」

  「？？？我点开……我放大……我窒息……这这这……这站位这氛围这文案？？？」

  「？？？昨天不是还只是疑似暧昧升温吗？怎么过了一个周末直接“全家福”了？这进度条是坐火箭了吗？？」

  「所以……我们磕的CP……这是……官宣了？以这种低调奢华有内涵的方式？」

  「关键是两人谁也没单独发！是小昂发的！这更微妙了啊！家庭内部认证了属于是！」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所以露营是去见朋友+家庭团建？四舍五入就是见亲友定名分了啊！」

  「@王老师 护士长！王老师！您看看！ 您快看看！这算不算实锤了？！」

  群里瞬间被刷屏，各种震惊、狂喜、分析、表情包疯狂涌动。

  深夜的值班室和宿舍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第二天一早，当林倾妍和齐灵聿一前一后，故意间隔了几分钟，踏入心胸外科病区时，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的某种微妙气氛。

  走廊里遇到的护士，笑容似乎比往常更灿烂几分，问好的声音也格外清脆：“林主任早！齐医生早！”

  眼神却忍不住在两人身上快速流转一圈。

  办公室里的住院医和主治们，原本在低声交谈或忙着写病历，看到她们进来，交谈声有一瞬间不自然的停顿，

  随即又更热烈地响起，那些飘过来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极力压抑着兴奋的好奇。

  王敏护士长正在护士站核对今天的医嘱，抬头看见两人，脸上迅速掠过极其复杂的表情。

  一种混合了“果然如此”、“我家CP成真了”、“憋得好辛苦”、“工作扬合我要专业”的纠结。

  她迅速调整表情，露出职业化的微笑：“主任早，齐医生早。3床和7床的术后指标已经出来了，都挺好的。”

  “辛苦了。”林倾妍点头，语气如常，径直走向自己的主任办公室。

  齐灵聿留在护士站，拿起病历夹翻了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当然能感觉到了四面八方悄悄投来的的视线。

  她抬起头，对着几个偷偷看她的年轻护士眨了眨眼，换来对方立刻红着脸低头或假装忙碌。

  两人都坦然得很。

  她们以为林昂的朋友圈只是小范围内的分享，毕竟她们自己谁也没在社交平台发布任何动态，她们都不知那“全家福”的威力早已在暗地里发酵成了科室内部公开的“秘密”。

  上午有台预定的手术，患者是个病情相对复杂的二次瓣膜置换。

  无影灯下，气氛专注而肃穆。

  只有器械传递的轻微声响、监测仪的规律滴答、以及主刀偶尔简洁清晰的指令。

  手术进行到关键部分，林倾妍全神贯注，手指稳定而精准。

  齐灵聿作为一助，配合得天衣无缝，递器械、吸引、暴露术野，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在一片寂静中，齐灵聿忽然开口，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但语气轻松，带着点商量意味：

  “主任，下午……我能点个下午茶吗？”

  这话问得突兀，尤其是在手术台上。

  旁边的麻醉医老陈都忍不住从监测仪后面抬起头，隔着无菌帘投来惊讶的一瞥。

  巡回护士也眨了眨眼。

  林倾妍手上动作未停，眉头却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齐灵聿为什么突然在手术室里问这个，但还是用一贯平稳的声线应道：“可以。”

  齐灵聿口罩下的嘴角立刻弯起，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麻醉医老陈是个风趣的人，见状忍不住打趣：“齐医生，光问主任可不行啊，我们有份吗？这香味可不能只飘到主任办公室啊。”

  手术已近尾声，气氛稍微松弛了些。

  齐灵聿从善如流笑道：“陈老师您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当然有份！不止您，今天手术室的各位老师都有份！下了手术，欢迎来我们科室玩呀，交流学习一下！”

  “哟，那我们可不客气了啊！”器械护士也笑起来。

  “心胸外科很欢迎各位兄弟姐妹，是吧，主任？”

  齐灵聿说着，转头看向林倾妍，眉眼弯弯。

  林倾妍正好完成最后一针缝合，剪断缝线。

  她抬起头，隔着无菌口罩，对上齐灵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她带着点小小得意和期待。心里那点疑惑变成了隐隐的预感。

  这家伙，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名堂。

  她还是点了点头，清晰地说道：“当然。并肩同行的战友，随时欢迎。”

  这话说得比平时要多几个字，也温和了些。

  护士和麻醉医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林主任今天心情看来是相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