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你是自由的

  一股混合着紧张和隐秘喜悦的情绪冲上齐灵聿的天灵盖，让她嘴角控制不住地想要上扬。

  理智让她想起两人目前似乎还在“扮演”若即若离的上下级，赶紧用力抿了抿唇，

  用手背假装蹭了蹭鼻子，实则偷偷压了压那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微微发亮的眼睛却是欲盖弥彰。

  林倾妍在众人的目光聚焦下，神色却没什么太大变化。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平静地、缓缓地扫视了一圈围坐在篝火边的每一个人。

  从笑容促狭的Alex，到抱着吉他看戏的Jade，再到一脸紧张的林昂。

  最后，那目光似有若无地，在身旁那个正假装研究火苗燃烧规律的人侧脸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她收回视线，看向提问的朋友，用没什么波澜的语调，给出了一个简短的答案：

  “有。”

  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修饰，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齐灵聿微微睁大了眼睛，忍不住飞快地瞟了林倾妍一眼，心里满是惊讶和狂喜。

  姐姐……这么诚实的吗？直接就说“有”？虽然限定了“在场”的范围，但这承认简直心照不宣啊。

  一旁的林昂，在听到这个“有”字时，差点高兴得从椅子上蹦起来！

  他努力克制着，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和亮得惊人的眼睛，已经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他就知道！他妈妈不是化不开的冰山！她心里有喜欢的人！而且这个人就在现场！是谁简直不言而喻！

  “主任！方便……透露一下是谁吗？”

  Alex胆子大，在欢呼声稍歇时，试探着问了一句，眼神已经不受控制地往齐灵聿那边飘。

  林倾妍端起手边的饮料，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放下杯子，看向Alex，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嘴角弯了弯，难得带着调侃：

  “看下一轮，有没有机会告诉你。”

  大家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和“狡猾”的抱怨。

  齐灵聿听着林倾妍这游刃有余的回答，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因为她没能听到更明确的指向。

  她为了掩饰那点小心思，干脆仰头看天，低头看地，拨弄火堆，就是不去看周围那些明显在她和林倾妍之间来回扫视的、充满探究的眼睛。

  这副过于心虚到明显的模样，和下午玩狼人杀时那个冷静分析、从容“教唆”的“军师”分明是两个人。

  命运的齿轮，或者说，是某几位“热心”朋友悄悄动了手脚。

  让那个空易拉罐在下一轮旋转后，罐口精准无误地对准了正在“认真”研究地上蚂蚁的齐灵聿。

  “Kylin！到你了！”

  “哈哈哈！报应来得太快！”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快选！”

  齐灵聿看着那个指向自己的罐口，又看看周围一圈“不怀好意”的笑容，特别是林昂那副“终于等到你”的兴奋表情，认命地叹了口气。

  “……真心话。”

  抽题的朋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抽出一张卡片，大声念出上面的问题。

  “请问——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投向了刚刚才坦然承认“在场有喜欢的人”的林倾妍。

  就连拨弄吉他的Jade，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篝火噼啪，映着齐灵聿微微泛红的脸颊。

  她晃了晃手里喝了一半的汽水罐，冰凉的触感稍稍缓解了脸颊的热度。

  在无数道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她用一种半开玩笑半敷衍的语气脱口而出：

  “理想型啊……嗯，好看就行。”

  这个回答显然无法满足在场任何一个人的八卦之心。

  林倾妍坐在她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端起饮料又喝了一口，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切——！” 朋友们立刻发出不满的嘘声。

  “Kylin你这太敷衍了！重说重说！”

  “就是！给你个机会，好好说！” Leo更是直接抓起手边一把干枯的落叶，朝着齐灵聿轻轻丢了过去。

  落叶纷纷扬扬地落在齐灵聿脚边。她被朋友们“声讨”，又被林倾妍那副“与我无关”的样子微微刺激到，终于败下阵来。

  她摸了摸鼻子，飞快地瞟了一眼身旁的林倾妍，目光转向了面前跳跃着能吞噬一切秘密，又照亮一切真心的篝火。

  脸上的玩笑神色渐渐收敛，她的声音在篝火的噼啪声和晚风的轻拂中响起，比刚才清晰了许多，也郑重了许多：

  “好好好，我重说。”

  她顿了顿，用倾诉的口吻说道：

  “她……不需要无所不能，只要做她自己就好。”

  第一句话出来，原本嬉笑的气氛便安静了几分。

  “对我来说，她一定是自由的。”

  齐灵聿继续说着，像是能从火焰中看到那个清冷又倔强的身影，

  “她有随时转身离开的底气，有选择任何生活的权力。”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Jade的吉他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齐灵聿的声音很轻，带着真挚的认真和深藏的恳切：

  “……但我也希望，她不会再推开我。”

  最后这句话，被轻轻投入了寂静的深潭，漾开的涟漪却直抵人心最深处。

  篝火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她专注而温柔的侧脸轮廓。

  不是什么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具体的描述，却字字句句描摹着某个人的灵魂内核，也剖白着自己最深的渴望与恐惧。

  林倾妍坐在她身侧，在听到“她不需要无所不能，只要做她自己就好”时，心尖便微微一颤。

  当听到“自由的”、“有随时转身离开的底气”时，她的喉咙猛地发紧，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她听懂了。

  她听懂了齐灵聿这番话背后，那份毫无保留的接纳、极致的尊重、以及那深藏于自信之下的、小心翼翼的祈求。

  不是占有，不是束缚，而是“我是爱你的，你是自由的”。

  唯一的请求，只是“不要再推开我”。

  这番话让林倾妍大受震动，也更让她心疼。

  她想起自己曾经的逃避和推开，想起齐灵聿那些等待的夜晚和演唱会舞台上痛苦又深情的告白。

  “别说了……我要哭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带着鼻音哀嚎了一声，打破了这过于动人的寂静。

  “Kylin！跟我谈吧！我保证不推开你！直接拿焊条焊死！”

  朋友立刻用夸张的搞怪语气接话，试图冲淡这浓得化不开的情感氛围。

  “排队好吗！先来后到！”

  “就是！让你好好说，没让你‘感动中国’！这谁受得了啊！”

  朋友们七嘴八舌地又开始打趣，他们用玩笑掩饰着自己也被触动的情绪，也为两位当事人解围。

  齐灵聿在朋友们闹哄哄的打趣声中，终于抬起了头。

  她没有理会那些玩笑，而是径直转过头，望向了身旁的林倾妍。

  两人的目光在跃动的篝火光影中相遇。

  齐灵聿看着林倾妍那双此刻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里面有震动、温柔、心疼、还有未完全褪去的水光。

  她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属于齐灵聿的坦诚和明亮。

  林倾妍深深地回望着她，喉咙依旧有些发紧，说不出话来。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她只是迎着齐灵聿的目光，极其轻微地、却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坐在一旁，全程见证了这一切的林昂，听着齐灵聿那番他似懂非懂、却又莫名觉得鼻子发酸的话，

  看着母亲和齐医生之间那无声却仿佛能撼动篝火的凝望，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感动，又有些茫然地斟酌。

  这两个大人之间的感情，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复杂。

  太年轻的他，有些看不懂，但又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沉甸甸的、温暖又令人安心的分量。

  夜风带着旷野的清冽吹过，篝火摇曳，将八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