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童言无忌

  台上，林倾妍的总结似乎到了尾声。

  她再次看向下面，目光掠过齐灵聿和索菲亚紧紧依偎的身影，

  看到齐灵聿低头时颈项柔和的线条和唇边那抹压不住的笑意，看到索菲亚依赖地靠在她怀里，心里泛起一阵柔软。

  她原本略显公式化的结束语，语调稍稍缓和了些许。

  “……今晚就到这里，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林倾妍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宣布散会。

  底下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松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低声交谈起来。

  齐灵聿单手稳稳地抱起索菲亚，另一只手自然地帮她理了理有些睡乱的金色卷发。

  两人相视一笑，索菲亚搂住她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

  “哎呀，我们麒麟现在可是‘孩子王’了。”一个医生笑着打趣。

  “何止孩子王，我看索菲亚是彻底被齐医生‘俘获’了，大使夫人昨天还说，女儿天天念叨Dra. Qi呢。”另一个护士接话。

  “齐医生这是男女老少通吃啊，佩服佩服。”张副主任也加入调侃行列。

  索菲亚虽然听不懂大家在说什么，但感觉气氛很好，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应该是在说好话。

  她眨巴着大眼睛，努力回想自己学过的中文，用生涩但清晰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喜欢……姐姐……”

  稚嫩的童音在小小的会议室里响起。

  大家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善意的笑声。

  “哎哟！索菲亚会中文了！”

  “说得真清楚！喜欢齐姐姐是不是？”

  “齐医生，你这魅力无边了啊！”

  齐灵聿也惊喜地瞪大了眼睛，随即笑得更加开怀，忍不住亲了亲索菲亚的脸颊：“Sofia真棒！中文说得真好！”

  这时，林倾妍从台上走了下来，朝她们这边走来。

  喧闹声稍微低了下去，同事们好奇地看着主任的动向。

  林倾妍先是看了看齐灵聿怀里的索菲亚，小姑娘精神还不错，但时间确实不早了。

  她转向齐灵聿，语气是惯常的主任式吩咐，但多了些自然的关切：“齐医生，带索菲亚回去休息吧。”

  “好的，主任。”齐灵聿点头应下。

  就在齐灵聿准备抱着索菲亚转身离开时，怀里的索菲亚却突然扭了扭身子，

  朝着林倾妍的方向，第一次主动张开了短短的双臂，做出了一个明确的、要抱抱的姿势。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林倾妍。

  这一幕，让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同事们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更加惊讶和有趣的表情。

  索菲亚竟然主动要自家这位气场强大、向来令小朋友望而生畏的冰山主任抱？

  简直是今日份的奇观！

  齐灵聿也愣住了，随即失笑，她看向林倾妍，带着促狭和鼓励：

  “主任，要不……您抱一下？我们索菲亚小公主的拥抱，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林倾妍显然也有些意外。她看着索菲亚伸出的、白白嫩嫩的小胳膊，那双纯净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惧怕，只有亲近和喜欢。

  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很快变成无奈又柔软的情绪。

  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动作稍稍有些生疏，但极其稳妥地从齐灵聿手中接过了索菲亚。

  小女孩很轻，身上带着儿童特有的奶香和干净的病号服气息。

  索菲亚一到她怀里，就高兴地用小手环住了她的脖子，小脸蛋贴了贴她的肩膀，发出满足的咕哝声。

  林倾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

  她调整了一下抱姿，让索菲亚靠得更舒服些，手臂稳稳地托着孩子。

  那姿态，虽然不如齐灵聿那般熟练自然，却自有一种属于成年人的可靠与沉稳。

  “哇哦……”有年轻医生小声惊叹。

  “这画面……我得拍下来……”另一个偷偷摸手机。

  “一家三口既视感……”

  不知谁低声嘀咕了一句，立刻引来几声压抑的闷笑。

  齐灵聿站在林倾妍身边，看着这罕见的一幕，心里甜得发软。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抱着孩子的林倾妍，一起朝病房走去。

  等她们三人稍微走远，会议室门口立刻扒上了一排脑袋，同事们挤在门框边偷看那和谐得不像话的背影。

  “啧，别说，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

  “和谐，太和谐了！就是咱们主任画风突变，我还有点不适应。”

  “小昂怎么办？这算不算‘局外人’？”

  “哈哈哈，林昂或成最大受害者！”

  “瞎说，小昂那么懂事，肯定支持他妈……和齐医生！”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发现没，主任最近好像……没那么严厉了？虽然还是要求高，但感觉没那么‘冻人’了。”

  “有齐医生这轮小太阳在边上照着，冰山也得化点吧……”

  走廊里，齐灵聿走在林倾妍身侧，看着她抱着孩子的侧影。

  走廊灯光柔和，落在林倾妍低垂的眼睫和柔和了许多的脸部线条上，有种惊心动魄的温柔感。

  “主任，小昂长大之后，你是不是很久没这样抱过小朋友了？”齐灵聿带着笑轻声开口。

  林倾妍脚步未停，闻言似乎想了想，才答道：

  “嗯……他三岁送他去托班之后，我就很少抱他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齐灵聿却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感慨时光飞逝？还是对错过孩子成长某些瞬间的淡淡怅惘？

  齐灵聿听不出她具体的情绪，心里微微一动。

  她故作轻松，不着边际地开着玩笑：“那有空我替你多抱抱他，弥补一下。我现在可是他的‘保护伞’，有义务照顾‘小弟’的身心健康。”

  林倾妍闻言，无奈地瞥了齐灵聿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就胡闹吧”。

  “林昂和我说了，有你给他‘撑腰’。”

  林倾妍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陈述事实。

  齐灵聿立刻扬起骄傲的小脸，得意地说：“没错！大人之间的约定，说到做到！”

  林倾妍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到了病房。

  林倾妍轻轻将索菲亚放在病床上，动作小心地帮她盖好被子。

  索菲亚却似乎还不想睡，她拉住林倾妍正要收回的手，示意她俯身。

  林倾妍以为孩子要说什么悄悄话，便顺从地弯下腰，将耳朵凑近索菲亚的小嘴。

  索菲亚用小手拢成喇叭状，贴在林倾妍耳边，用她软糯的、带着孩子特有气息的声音，清晰地说了一句话。

  下一秒，林倾妍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倏地直起身。

  她的脸，在病房柔和的灯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染上了一层明显的、动人的红晕。

  那红晕从脸颊迅速蔓延到耳根，甚至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旁边正帮着整理床褥、还没反应过来的齐灵聿，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慌乱和羞恼，随即像触电般迅速收回目光。

  齐灵聿刚弄好被角，一抬头就看到林倾妍这副面红耳赤、眼神飘忽的样子，完全懵了。

  “主任？怎么了？索菲亚说什么了？”

  她心里嘀咕，小家伙该不会是告什么状吧？不能啊。

  林倾妍根本不敢再看她，像是要逃离什么现场似的，赶紧又给索菲亚掖了掖被角，

  有些仓促地轻抚了一下孩子的额头，低声说了句“快睡觉”，便转身就要往病房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哎？主任？你跑什么呀？”齐灵聿更纳闷了，也跟着起身。

  这时，躺在床上的索菲亚，似乎觉得自己传达的“重要情报”没有得到预期的、完整的回应，有点着急了。

  她看着两位医生姐姐一个脸红逃跑，一个满脸问号，觉得有必要再清楚地说一遍。

  于是，她用她那软糯却足以让病房内两人都听清楚的音量，用掺杂着葡语和生硬中文的句子，清晰地、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

  “Dra. Qi（齐医生）说……很喜欢、非常喜欢……Dra. Lin（林医生）。”

  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齐灵聿脸上的表情瞬间空白，紧接着，“轰”的一声，热血上涌，整张脸连带着耳朵尖，变得比林倾妍刚才还要红，像只熟透的虾子。

  她终于明白林倾妍刚才为什么是那种反应了！这个小“叛徒”！小“告密者”！

  怎么能就这么说出来了？！还是当着本人的面！用中文！

  她感觉自己头顶都要冒烟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找条地缝钻进去。

  目光慌乱地扫过已经僵在门口、背对着她的林倾妍，那背影似乎也透着僵硬，

  又扫过床上睁着无辜大眼睛、一脸“我说了哦快夸我”表情的索菲亚，最后只能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

  “我……那个……”

  林倾妍的背影似乎更僵硬了，她没有回头，但耳廓的红晕在灯光下异常明显。

  “晚安！Sofia快睡觉！”

  齐灵聿几乎是语无伦次地扔下这句话，也顾不得其他，低着头，同手同脚地、以近乎逃离的速度冲向病房门口。

  在门口，差点与同样想快步离开的林倾妍撞个满怀。

  两人手忙脚乱地避开，眼神仓促地一碰，又像被烫到般飞速弹开，脸上都是未褪的红潮。

  她们几乎是以竞走的速度，“逃”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和一种弥漫开的、浓得化不开的甜蜜、尴尬、以及心跳如鼓的微妙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