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想活命就别多管闲事

  连续几天，暴雨依然没有停歇的意思，天空永远灰蒙蒙的，雨水像是从天上倒下来。

  山丘下方，洪水变成了，无边无际的浑浊海洋，水面漂浮着树木、家具、牲畜的尸体……以及人的尸体。

  墨璃站在山丘最高处，目光扫视着下方。

  陆陆续续又有一些幸存者被水流冲到这里，大多是抱着浮木或门板侥幸活下来的人。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绝望和茫然。

  山丘不大，原本只有几亩地，种着一些地瓜和玉米。

  现在地瓜成了所有人的救命粮。

  玉米还太嫩，不过能勉强果腹。

  墨璃数了数，山丘上已经有三十七个人。

  老人、孩子、妇女、青壮年，都挤在这弹丸之地。

  有人低声哭泣，有人麻木地坐着，有人跪在地上祈求上天开恩。

  “姐姐，地瓜不多了。”

  柳文岳小声说，手里捧着半个，沾满泥土的地瓜。

  墨璃看了一眼，那堆从地里挖出来的地瓜，最多还能撑两天。

  两天后，如果雨不停，洪水不退。

  这些人要么饿死，要么开始争夺最后的口粮，甚至……更可怕的事情会发生。

  她前世见过太多，灾难中的人性沦丧。

  “我们得离开这里。”

  墨璃对李青霜和柳文岳低声说：

  “人太多了，很快就会出乱子。”

  李青霜点头，她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有几个青壮年男子，已经开始用不善的目光，打量着其他人，尤其是那些，独自一人的妇女和孩子。

  “怎么走？”

  柳文岳问：

  “到处都是水。”

  墨璃望向山丘边缘，那里堆着一些被洪水冲上来的木头和杂物。

  “做木筏。”

  接下来的半天，墨璃开始收集材料。

  她专挑那些相对完整、粗细均匀的木头，用藤蔓捆绑。

  李青霜和柳文岳帮她打下手，三人默契地工作着。

  其他幸存者看到了，有些人也蠢蠢欲动想要仿效，但大多数人只是麻木地看着。

  他们既没有力气，也没有信心能在洪水中逃生。

  木筏做得不大，勉强能容纳三四人。

  墨璃特意加固了结构，还做了一个简易的船舵。

  她从空间里悄悄取出一些防水布，铺在木筏底部，又准备了几根结实的竹竿当船桨。

  “今晚半夜，等大多数人都睡着，我们就走。”

  墨璃说。

  夜幕降临，雨势稍微小了些，但依然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山丘上点起了，几堆微弱的火，不过燃料有限，火很小，只能勉强驱散一些寒意和湿气。

  墨璃抱着墨沫坐在火堆旁，小家伙今天异常安静，大概是累了，吃完奶就睡着了。

  墨璃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在暗中观察周围。

  如她所料，有人开始行动了。

  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悄悄靠近地瓜堆，快速抓了几块塞进怀里。

  守夜的老者发现了，刚想出声制止，就被其中一人推倒在地。

  “老东西，闭嘴！想活命就别多管闲事！”

  老者摔在泥地里，疼得直哼哼，却不敢再说什么。

  其他人被惊醒，但看到那两人凶神恶煞的样子，都选择了沉默。

  墨璃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插手。

  她不是救世主，管不了所有人。

  夜深了，大多数人重新睡去，但气氛已经不同。

  墨璃能感觉到暗流涌动，有人睡不着，有人在低声商议，有人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或石块。

  子时一刻，墨璃轻轻摇醒李青霜和柳文岳。

  “走。”

  三人悄悄起身，摸到山丘边缘的木筏处。

  墨璃将墨沫用背带牢牢固定在胸前，检查了一遍绳索，然后示意两人上筏。

  木筏推入水中，发出轻微的水声。

  黑暗中，有人似乎被惊动了，但墨璃已经撑着竹竿，木筏迅速离开了山丘。

  “有人跑了！”

  身后传来喊声，但很快就淹没在雨声中。

  木筏在洪水中漂流，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雨点敲打水面的声音。

  墨璃站在筏头，用竹竿掌控方向，尽量避开漂浮的杂物。

  “我们要去哪里？”

  李青霜低声问，她和柳文岳一起划着水。

  “不知道。”

  墨璃实话实说：

  “先离开人群密集的地方。水库垮了，下游肯定受灾，到处都是灾民。我们要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柳文岳咬着嘴唇，努力划着水。

  他虽然年纪小，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已经比同龄人成熟太多。

  木筏漂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水流突然变得湍急。

  墨璃心中警铃大作——这是要进入主河道了！

  “抓紧！”

  她大声喊道。

  话音未落，木筏就被一股强大的水流裹挟，速度猛然加快！

  浑浊的洪水如同狂暴的巨兽，将小小的木筏抛上抛下，旋转着向前冲去！

  “啊！”

  柳文岳惊叫一声，差点被甩出去，李青霜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墨璃用尽全力试图控制方向，但洪水力量太强，竹竿几乎要折断。

  木筏在激流中如同落叶，完全失控。

  “前面有旋涡！”

  李青霜惊呼。

  墨璃抬头，只见前方水面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直径至少有五六丈，正疯狂地吞噬着一切！

  木筏正被水流拖着，直直朝漩涡中心冲去！

  “跳！”

  墨璃当机立断：

  “分开跳，抓住浮木！”

  她一把抓起柳文岳，将他推向旁边一根漂浮的房梁，同时自己抱着墨沫跃向另一块木板。

  李青霜也反应过来，扑向一根圆木。

  三人刚离开木筏，那小小的筏子就被漩涡吞没，瞬间消失在翻滚的水流中。

  墨璃落在木板上，冰冷的洪水瞬间淹到胸口。

  她单手抱住墨沫，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木板边缘。

  水流的力量几乎要将她撕碎，她咬紧牙关，用尽全力稳住身形。

  “文岳！李姑娘！”她大声喊道。

  “我在这里！”

  李青霜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她抱着圆木，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柳文岳：

  “文岳抓到了！”

  墨璃刚松一口气，更大的浪头来了。

  这不是普通的波浪，而是一堵高达一丈的水墙，由上游冲下的巨量水体形成。

  它如同巨人的手掌，狠狠拍向水面上的所有人！

  “小心——！”

  墨璃的警告被淹没在轰鸣中。

  巨浪拍下！

  墨璃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砸在背上，眼前一黑，整个人被狠狠按进水下！

  她本能地蜷缩身体，将墨沫护在怀中，以免小家伙受到直接冲击。

  好在之前已经用灵力护住墨沫，所以她不担心墨沫呛水。

  浑浊的洪水灌入口鼻，窒息感瞬间袭来。

  墨璃在水中翻滚，完全分不清上下左右，只能凭着本能死死抱住墨沫和木板。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咳嗽，吐出浑浊的泥水。

  “沫沫！”她第一时间检查怀中的婴儿。

  墨沫被吓坏了，哇哇大哭。

  墨璃松了口气，这才看向四周。

  李青霜和柳文岳不见了。

  “李姑娘！文岳！”

  她大声呼喊，声音在洪水的咆哮中显得微弱。

  没有回应。

  只有滔滔的水声和雨声。

  墨璃心中一沉。

  她举目四望，只见茫茫水面，除了漂浮的杂物，看不到任何人影。

  巨浪将她们冲散了，现在完全不知道另外两人被冲到了哪里。

  “该死！”

  墨璃咬牙，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先生存下去。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找到他们。

  墨璃抱着墨沫，趴在一块不大的木板上，四周是茫茫洪水，雨还在下，天色依旧漆黑。

  体力消耗很大，尤其是刚才那一浪，几乎耗尽了她剩余的力气。

  这几天和大家一起，她也不敢吃空间中的东西，怕被发现。

  所以她现在又累又饿，即便是有灵力也使不出多少。

  最重要的是，这块木板支撑不了多久。

  如果再来一次大浪，或者撞上什么硬物，她和墨沫都会落入水中。

  必须找到更安全的漂浮物。

  墨璃单手划水，控制着木板的方向，在洪水中搜寻。

  很快，她看到前方有一片相对平静的水域，似乎是一个被淹没的村庄，露出一些屋顶和树冠。

  她朝那个方向划去。

  靠近后，发现这里有不少，可以借力的东西——半截屋顶、歪斜的树、漂浮的家具……

  墨璃看准一棵还露在水面上的大树，用尽力气划过去。

  靠近树干后，她伸手抓住一根粗壮的树枝，艰难地爬了上去。

  树干有两人合抱粗，虽然被洪水冲击得摇摇欲坠，但至少暂时稳固。

  墨璃靠在树干上，终于能喘口气。

  她将墨沫从背带里解下来，仔细检查。

  小家伙虽然被灵力护着，但是也是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哭声已经变成抽泣。

  墨璃心中一痛，连忙从空间里取出，干毛巾和毯子，迅速给女儿擦干身体，裹进暖和的毯子里。

  “对不起，沫沫，是娘没保护好你。”

  她低声说，吻了吻女儿的额头。

  墨沫感受到娘亲的温暖，渐渐安静下来。

  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墨璃，小手抓住她的一缕湿发。

  墨璃靠在树干上，一边安抚女儿，一边观察周围环境。

  天快亮了，东方天际透出一丝灰白。

  雨还在下，但似乎又小了些。

  洪水依旧汹涌，但在这片被淹没的村庄区域，水流相对平缓。

  四周漂浮着各种东西：木桶、门板、水缸，甚至还有一头死去的猪，以及几具尸体。

  墨璃的目光落在，远处一个漂浮的物体上——那是一艘小船的残骸，只剩半截船身，但看起来还能浮起来。

  她心中一动。

  如果能弄到那半截船，至少比树干安全些。

  但问题是，怎么过去？

  她现在带着墨沫，游泳很危险。

  就在这时，她想起了空间里的东西。

  好像是有一艘应急皮划艇，而且是复古款式，帆布材质，手动充气。

  那东西当时是为了，应对某些需要“低调”的任务场景而设计的。

  外观看起来就像普通的羊皮艇，不会引起太多怀疑。

  在这个时代，虽然皮划艇依然显得突兀，但总比凭空，变出金属快艇要好得多。

  而且现在四下无人，正是使用的好时机。

  墨璃再次确认周围确实没有活人，这才从空间中取出皮划艇。

  银灰色的复合材料船体，复古的流线造型，配有两只桨。

  她快速给皮划艇充气——用的是静音气泵，几分钟后，一艘能容纳两人的皮划艇，就出现在水面上。

  她抱着墨沫，小心翼翼地从树干滑入皮划艇。

  船体很稳，几乎感觉不到晃动。

  墨璃将墨沫安置在船底的软垫上，用安全带固定好，然后拿起船桨。

  有了皮划艇，行动立刻方便多了。

  墨璃划着桨，在淹没的村庄中穿行。

  她想找找有没有可用的物资，更重要的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李青霜和柳文岳的踪迹。

  村庄已经完全被毁，大多数房屋只剩屋顶露出水面。

  墨璃看到一些尸体卡在树杈或屋顶上，肿胀发白，场面凄惨。

  她移开目光，继续搜寻。

  划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她看到一栋两层小楼还矗立着，二楼窗户开着。

  墨璃靠近，听到里面隐约有动静。

  有人？

  她警惕地停下船，把墨沫重新绑到自己胸前。

  从空间取出手枪——不是机关枪那种大杀器，而是更隐蔽的消声手枪。

  然后将皮划艇系在一根柱子上，悄无声息地爬上二楼窗台。

  房间里，三个男人正围着，一堆从楼下搜刮来的食物争吵。

  “这些米是我的！我先找到的！”

  “放屁！明明是我搬上来的！”

  “都别吵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三人争得面红耳赤，完全没注意到窗口多了个人。

  墨璃观察了片刻，确定这三人只是普通幸存者，没有威胁。

  她不想节外生枝，正准备离开，突然，其中一个男人说的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们听说了吗？上游不止水库垮了，青峰山好像也塌了一块！”

  “什么？山都塌了？”

  “是啊，有人说看到山体滑坡，把整个山谷都埋了。还有人看到……看到山里有发光的东西飞出来。”

  发光的东西？

  墨璃心中一动。

  她想起之前在洪水中，看到的那些散发灵力波动的物体。

  “什么样的光？”

  另一个男人问。

  “不知道，反正挺诡异的。绿幽幽的光，在水里飘着。有人想去捞，结果一碰到那光就惨叫，手都烂了！”

  灵力反噬！墨璃立刻判断。

  那些散发灵力波动的物体，很可能是某种，修真材料或法器，普通人触碰会被，其中蕴含的灵力伤害。

  这意味着什么？

  青峰山里有修真遗迹？

  还是说，这场洪水冲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墨璃悄然后退，回到皮划艇上。

  她心中有了新的计划——如果真有修真材料被冲出来，那她必须去查看。

  毕竟，她需要提升自己的修为，需要大量的灵气。

  她划着船，朝着上游方向前进。

  虽然逆流而上很困难，但皮划艇的设计先进，加上墨璃的体力，勉强能够前进。

  途中，她又遇到了一些幸存者。

  大多数人都聚集在高处，等待救援或洪水退去。

  有些人看到墨璃的皮划艇，眼睛一亮，想要求助或抢夺，但墨璃都冷漠地绕开了。

  不是她冷血，而是现在自身难保。

  带着墨沫，她不能冒险。

  中午时分，雨终于停了。

  天空依然阴沉，但至少不再有雨水倾泻。

  墨璃找到一处露出水面的屋顶，停下来休息。

  她给墨沫喂了奶，自己吃了些干粮，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必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一段时间。

  就在这时，她看到远处水面有东西在反光。

  不是阳光——今天没有太阳。

  而是一种幽幽的、淡绿色的光，从水下透出来。

  墨璃划船靠近。

  靠近后，她看清楚了，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半透明，内部似乎有液体流动，散发出微弱的灵力和绿光。

  “这是……青灵石？”

  墨璃惊讶。

  虽然品质不高，但确实是灵石的一种。

  她小心地用船桨将石头捞起来。

  石头入手温润，灵力波动清晰可辨。

  墨璃确认没有危险后，将它收入空间。

  继续前进，她又找到了几块类似的石头，还有一些破碎的法器碎片。

  这些东西显然不是自然产物，而是来自某个修真场所。

  青峰山……到底有什么？

  墨璃抬头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青峰山的所在地。

  虽然现在被洪水阻隔，但她心中已经下定决心——等洪水退去，一定要去那里看看。

  皮划艇继续在洪水中穿行。

  前方，水面上出现了新的变化。

  几艘简陋的木筏出现在视野中，上面站着持刀拿棍的人，正在水面上搜寻着什么。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灾民，而更像是……水匪。

  墨璃眯起眼睛，将皮划艇划进，一片半淹没的树林，隐藏起来。

  她看到那些人在抢劫其他幸存者，抢夺所剩无几的粮食和财物。

  有人反抗，直接被推入水中淹死。

  惨叫声在空旷的水面上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乱世出妖孽，天灾显人性。

  墨璃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握紧了船桨。

  她不打算多管闲事，但也不会任人宰割。

  如果这些人敢来惹她，她不介意送他们去见阎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奇特的号角声。

  那些水匪听到声音，立刻停止抢劫，朝着号声方向划去。

  墨璃顺着方向望去，只见水天相接处，出现了一支船队的影子。

  那不是普通的船只，而是……战船。

  虽然不大，但明显是制式战船，每艘船上都站着披甲持械的士兵。

  船头飘扬的旗帜上，绣着一个墨璃从未见过的图案——一只展翅的黑鹰。

  官方救援？

  还是……别的什么？

  墨璃警惕地观察着。

  她看到战船靠近后，那些水匪不但不逃，反而靠上去，似乎在汇报什么。

  船上的人扔下一些袋子，水匪们恭敬地接过。

  不是官兵，是私军。

  而且和水匪有勾结。

  墨璃心中一沉。

  这意味着，这场天灾背后，可能还有人祸。

  有人想趁乱牟利，或者……有更大的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