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又是追杀

  婴儿的啼哭声，在死寂的夜晚中如同惊雷。

  墨璃怀中，墨沫哭得小脸通红，任凭她如何轻拍哄劝都止不住。

  周围流民投来烦躁与不满的目光，但此刻墨璃已无暇顾及——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黑暗中那几道鬼魅般的人影攫住了。

  五个，不，七个……十三个。

  他们皆着深色夜行衣，身形矫健，移动时几乎无声，分散站立，隐隐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而中心，正是她所在的位置。

  这不是普通的流寇或逃兵。

  他们的姿态、默契、以及那股刻意收敛的杀意，都昭示着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好在不是修仙者。

  让墨璃心惊的是，这些人影的目光，并非落在哭闹的墨沫身上，而是精准地锁定了她。

  是冲着她来的。

  墨沫的哭声，或许只是恰好暴露了她的位置。

  念头电转间，墨璃已经做出了决断。

  她不能在这里使用空间里的热武器，那动静太大，特征太明显。

  一旦暴露，在这混乱的流民群中，她和家人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甚至引来更可怕的关注。

  “刘婶，石头，躲到后面那块大石头底下，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墨璃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刘云霜脸色煞白，但看到墨璃眼中罕见的凝重。

  她一句话也不敢多问，拉起还在发懵的石头，连滚爬爬地缩到几丈外一处突出的岩石凹陷处。

  墨璃迅速解下背上的薄被，用特制的布带，将仍在抽泣的墨沫，牢牢绑在自己胸前，确保小家伙既能贴近自己获得安全感，又不会在接下来的动作中滑脱或受伤。

  做完这一切，她才从身旁不起眼的行李卷中，抽出了一件用破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揭开布条，露出的是一架造型奇特的弩。

  这是她结合自己前世的机械知识，在闲暇时改造的连发弩。

  弩身加固，弩臂加长，最关键是箭槽经过特殊设计，一次可装填五支短矢，通过精巧的杠杆和弹簧联动，能在极短时间内连续激发。

  箭矢则是她自己削制的木杆铁簇箭，每一支箭簇上都涂抹了见血封喉的混合剧毒。

  用的是《九转丹元录》里记载的凡俗毒方改良版，虽不如修仙界的毒药霸道，但对付肉体凡胎，足够了。

  就在她完成准备的刹那，黑暗中的黑衣人动了！

  没有呼喊，没有警告，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十三道身影从不同方向骤然扑出！

  他们的目标明确无比——墨璃，以及她怀中的婴儿！

  “啊——！”

  “杀人啦！”

  “快跑！”

  流民群瞬间炸开了锅！惊恐的尖叫、哭喊、推搡、践踏……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

  黑衣人显然毫无顾忌，他们的刀锋不仅指向墨璃，沿途任何挡路或试图逃跑的流民，都被毫不留情地劈砍倒地！

  鲜血飞溅，惨叫连连，这处本已充满绝望的谷地，顷刻间化为人间炼狱！

  墨璃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胸前的墨沫似乎被浓烈的杀气和血腥味刺激，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小声的呜咽，小脸埋在她怀里瑟瑟发抖。

  这反而让墨璃松了口气，孩子不哭闹，她更能放手施为。

  第一个黑衣人冲到近前，手中狭长的弯刀映着火光，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直劈墨璃面门！

  刀法狠辣，速度极快，显然是军中悍卒或专业杀手的手段。

  墨璃不闪不避，甚至没有抬弩。

  就在刀锋临体的瞬间，她脚下微微一错，身体以毫厘之差侧移半步，弯刀擦着她的鼻尖掠过。

  同时，她空着的左手如毒蛇出洞，精准地扣住了黑衣人持刀的手腕，一拧、一拽、再向前一送！

  “咔嚓！”

  腕骨断裂的脆响。

  “噗！”

  黑衣人自己的刀锋，在墨璃巧妙引导下，深深没入了自己的胸膛。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刀柄，嗬嗬两声，软倒在地。

  一击毙敌，干净利落。

  但更多的黑衣人已经围了上来，刀光从四面八方罩下！

  墨璃终于动了真格。

  她单手持弩，身形如同鬼魅，在狭小的空间内腾挪闪转，每一次看似惊险的避让，都恰好让敌人的攻击落空或与同伴的刀锋相撞。

  炼气二层的修为赋予了，她超越常人的速度、力量和反应，即便抱着孩子，她的动作也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

  “咻咻咻——！”

  机括连续震动的声音响起，在喊杀与惨叫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效果却是恐怖的。

  墨璃在闪避的间隙扣动了扳机。

  五支毒矢呈扇面激射而出，如此近的距离，几乎不存在落空的可能。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黑衣人咽喉或心口中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面色乌黑地倒地毙命。

  箭上的剧毒猛烈无比，中者立毙！

  弩箭射空，墨璃看也不看战果，身体猛地向后仰倒，几乎平行于地面，躲过横扫而来的两刀，同时双脚连环踢出，正中两名黑衣人的膝盖。

  “咔嚓！”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两名黑衣人惨嚎着跪倒在地。

  墨璃腰腹发力，如同安装了弹簧般弹身而起，手中空弩顺势横扫，坚硬的弩身重重砸在最近一人的太阳穴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便晕死过去。

  兔起鹘落，呼吸之间，七名黑衣人已倒下了六个，非死即残！

  剩下七名黑衣人攻势为之一滞，眼中首次露出了惊骇之色。

  他们显然没料到，这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竟有如此恐怖的身手和诡异的武器！

  “点子扎手！结阵！”

  一个似乎是头领的黑衣人厉声喝道。

  剩余六人迅速靠拢，三人在前持刀防御，三人在后似乎要掏什么东西——可能是暗器，也可能是信号。

  墨璃岂会给他们机会？

  她脚尖一挑，将地上死去黑衣人手中的弯刀踢起握住，同时将打空的连发弩向腰间一挂，空出的手快速从箭袋中摸出五支毒矢，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重新装填。

  整个过程中，她的目光始终锁定敌人，身体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或闪避的姿态。

  胸前，墨沫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杀伐果断，不再呜咽，只是紧紧攥着她胸前的衣襟。

  就在黑衣人阵型将成未成之际，异变再生！

  “狗娘养的北漠杂种！敢到老子地盘撒野！”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那个之前出手解决逃兵的猎户壮汉，不知何时已经潜行到黑衣人侧翼，手中那柄厚重的猎刀带着恶风，狠狠劈向一名持刀防御的黑衣人后背！

  与此同时，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呼啸着从另一个方向砸来，目标直指后面，那三个想掏东西的黑衣人！

  掷石者力道不小，准头也佳，逼得他们不得不闪避格挡，阵型顿时散乱。

  墨璃瞥了一眼，掷石头的竟是那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他此刻脸上没了之前的儒雅，取而代之的是决绝和愤怒，手中又扣上了几块石头。

  其他流民中，也有几个胆大的青壮年，见有人带头反抗，又看到黑衣人被墨璃杀得七零八落，顿时红了眼，抄起木棍、柴刀、甚至石块，嚎叫着冲了上来。

  他们或许是为死去的亲友报仇，或许只是被逼到绝境的血勇爆发。

  局势瞬间逆转！

  猎户壮汉刀法凶猛，力量奇大，一人就缠住了两名黑衣人。

  书生虽然不会武艺，但投石干扰颇有章法。

  加上几个拼命的流民青壮，以及墨璃这个杀神……

  剩下的七名黑衣人，本就因墨璃的雷霆手段而胆寒，此刻腹背受敌，顿时阵脚大乱。

  墨璃抓住机会，再次举弩。

  “咻咻咻——！”

  又是五箭连发！

  这次距离更近，五箭全部命中要害！三

  名黑衣人应声倒地。

  猎户壮汉暴喝一声，猎刀横斩，将一名黑衣人的刀格开，顺势一脚踹在其小腹，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岩石上不动了。

  另一名黑衣人想跑，却被几个流民围住，乱棍打死。

  最后一名黑衣人，正是那头领。

  他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狠厉之色，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对准天空就要拉动引信——那是信号弹！

  “砰！”

  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在他的手腕上，竹筒脱手飞落。

  是那书生。

  紧接着，猎户壮汉的刀锋已到。

  黑衣人勉强举刀格挡，却被那股巨力震得虎口崩裂，刀也脱手飞出。

  墨璃没有再出手，只是冷冷地看着。

  猎户壮汉上前一步，一刀结果了那头领的性命。

  战斗结束。

  谷地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篝火的光芒映照着满地尸体，有黑衣人的，也有不少无辜流民的。

  受伤的人在低声呻吟，失去亲人的人在嚎啕大哭，更多人则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呆滞。

  墨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墨沫，小家伙似乎吓坏了，但被她护得很好，没有受伤。

  她又看向刘云霜和石头藏身的方向，两人正瑟瑟发抖地探出头来，见她无事，才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娘子！您没事吧？”

  刘云霜上下检查着墨璃，看到她衣襟上沾染的几点血迹，又吓得脸色发白。

  “没事。”

  墨璃声音有些沙哑，连续高强度的爆发和紧张，让她也感到了疲惫。

  她解下胸前的布带，将墨沫交给刘云霜：

  “看看沫沫。”

  刘云霜连忙接过，仔细检查，见孩子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石头则仰着小脸，看着墨璃，眼中充满了崇拜和……一丝畏惧。

  刚才墨璃杀人如割草的身影，深深印在了他脑海里。

  这时，猎户壮汉和书生走了过来。

  猎户约莫四十岁年纪，满脸络腮胡，眼神锐利如鹰，身材高大魁梧，背着那把血迹未干的长猎刀。

  书生则年轻些，二十出头，虽然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眉宇间有一股书卷气，此刻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墨璃。

  “这位……娘子。”

  猎户抱了抱拳，声音粗犷：

  “好身手！俺赵铁柱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几个女子有你这般本事。”

  “多谢二位方才援手。”

  墨璃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

  她没有否认自己的身手，在那种情况下也否认不了。

  “举手之劳，何况这群杂种该杀！”

  赵铁柱啐了一口：

  “看他们的路数，不像是普通兵痞，倒像是……某些大人物的私兵或者死士。”

  他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尸体，尤其在他们的装束和武器上停留片刻。

  书生也开口道：

  “小生柳文渊，见过这位娘子。方才情势危急，娘子护犊之心，雷霆手段，令人钦佩。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这群人明显是冲着娘子来的。如今世道大乱，娘子还需多加小心。”

  墨璃看了他一眼，这书生观察倒是仔细。

  “多谢提醒。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被盯上，或许……是认错了人。”

  她给出了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

  赵铁柱和柳文渊对视一眼，显然都不太信这个说法，但见墨璃不愿多谈，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乱世之中，谁没有点秘密？能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就在这时，谷地中幸存的流民们，在最初的惊恐和悲痛过后，目光纷纷投向了地上那些黑衣人的尸体。

  死人身上，有东西。

  刀、匕首、钱袋、干粮、水囊……甚至还有几块碎银子和铜钱。

  对于这些失去家园、饥寒交迫的流民来说，这些都是救命的物资。

  不知是谁第一个动手，紧接着，如同饿狼扑食一般，数十个流民涌了上去，疯狂地抢夺黑衣人尸体上的所有东西。

  扒衣服、搜口袋、夺武器……甚至有人为了争夺一把不错的弯刀而扭打起来。

  场面再次陷入混乱，但这次的混乱，带着一种真实的人性底色——生存面前，对死者的敬畏荡然无存。

  墨璃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也没有参与。

  她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连发弩，重新用破布包好，背在身上。

  方才激战中，连发弩的威力有目共睹。

  此刻自然也有不少贪婪的目光，似有似无地瞟过来，但接触到墨璃冰冷的目光，以及她身边赵铁柱，那魁梧的身形和沾血的猎刀，便都悻悻地移开了。

  赵铁柱也冷哼一声，握紧了刀柄，无形的威慑散发开来。

  柳文渊则微微皱眉，似有不忍，但也明白这是乱世的常态。

  很快，十几具黑衣人尸体，被扒得只剩贴身衣物，有用的东西被瓜分一空。

  流民们或喜或悲地退开，留下一地狼藉。

  夜色更深了。

  经历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杀戮，流民们再也无人敢安然入睡。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不过更多的人则是麻木地呆坐着，眼中失去了光彩。

  墨璃带着刘云霜和石头，重新找了个相对僻静、背靠岩石的地方坐下。

  赵铁柱和柳文渊也在不远处安顿下来，隐隐与墨璃这边形成呼应之势。

  “娘子，那些黑衣人……还会不会再来？”

  刘云霜抱着又睡着的墨沫，心有余悸地问。

  “不知道。”

  墨璃摇摇头，目光投向深邃的黑暗：

  “但此地不宜久留。天亮之后，我们必须离开。”

  “离开？去哪？”

  石头小声问。

  墨璃沉默。

  天门关被大军封锁，原路返回危机四伏，混在流民中也未必安全……似乎处处都是绝路。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最终只能这样说。

  长夜漫漫，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余烬的微光。

  墨璃闭目调息，耳中却捕捉着四周的一切动静。

  她知道，这一夜，很多人都会在恐惧和不安中度过。

  而她心中，更多的疑问在翻腾：

  这些黑衣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阴傀宗的余孽？不可能，修仙者已经全部离开，不该是阴傀宗的余孽。

  北漠的探子？

  还是……夜琉辰的人？

  他们为什么要抓墨沫？

  或者，他们的目标真的是自己？

  自己身上，除了夜琉欣那枚玉佩，还有什么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胸前的墨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温热的小身体紧紧贴着她。

  墨璃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背，眼中寒芒闪动。

  无论谁想伤害她的孩子，都要付出代价。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然而，没等墨璃几人起身收拾，谷地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伴随着金属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由远及近！

  所有流民瞬间被惊醒，惊恐地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晨曦微光中，一队约百人的骑兵，正朝着谷地疾驰而来！

  他们打着的旗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那狰狞的图案——是北漠的狼头旗！

  真正的北漠正规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