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进山（2）

  她没有走上次采药狩猎的路线，而是挑了一条更偏僻、更陡峭的小径。

  这条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野兽踩出来的痕迹，地上布满了滑溜的苔藓，路中间时不时的还有，盘根错节的树根，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带着尖刺的藤蔓时不时勾扯她的衣角。

  将她本来就破烂的衣服，变得更加破破烂烂，好在这里没有外人，别人看不见她的狼狈。

  墨璃在山林中游走的十分灵活，动作轻盈，每一次落脚都恰到好处，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只有偶尔惊起几只不知名的山雀，扑棱着翅膀飞走，才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越往里走，空气越发清凉湿润，带着泥土芬芳和微微的潮湿气息。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投下斑驳破碎的光点。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窸窣声响。

  这种环境对她来说，如同回到了前世某些潜伏任务的雨林。

  非但没有让她感到不适，反而有种如鱼得水的自在。

  她一边快速行进，一边释放精神力。

  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以自身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毒蛇、猛兽，或者……人。

  没错，是人。

  从她离开李家村到进入山林不到半个时辰，她隐约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窥视感。

  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但是现在她十分肯定，，有人跟在她后面！

  对方很谨慎，距离保持得极远，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气息也收敛得很好。

  若非墨璃精神力异常敏锐，恐怕根本发现不了。

  会是谁？

  莫非是李德才派来报复的人？或者说是赵天宝派来的人？

  不对。

  那两个草包应该没有这么大的本事，那人耐心很好，手段高，跟踪的很仔细。

  莫非是山里的其他猎户？

  可能性也不大，普通猎户没这份潜行的本事。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那个之前在县城西市，以及可能目睹了她教训纨绔和甩掉第一次跟踪的神秘人。

  毕竟那次她也察觉到了探究的目光！

  到底是谁？

  墨璃眼神微冷。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暗中窥探的感觉，就像暗处有一条毒蛇，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窜出来咬你一口。

  必须甩掉他！

  她空间的秘密不能暴露！

  墨璃没有立刻做出反应，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和方向，仿佛毫无察觉。

  但暗地里，她已经将精神力的感知范围收缩，更加集中地锁定身后那个模糊的气息，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寻找合适的地点刷掉那个家伙。

  又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地势开始变得异常险峻。

  越往里面走，就越危险，遇上大型猛兽的机会就越大。

  跟在后面的夜琉辰，并不觉得墨璃察觉到了自己在跟踪她，毕竟夜琉辰对于自己的身手还是非常自信的。

  终于墨璃发现了一个好地方，随后嘴角微微翘起，脸上露出几分戏谑。

  只见眼前是两座陡峭山崖形成的天然裂缝，一道汹涌的水流从裂缝深处奔腾而出，发出雷鸣般的咆哮，一看就知道此处险峻异常。

  水流冰冷刺骨，撞击在陡峭的岩石上，溅起漫天水雾。

  连接两边崖壁的，只有几根天然形成的、被水汽浸润得滑不溜手的石梁，以及一些不知何年何月、由藤蔓和朽木勉强搭成的简易栈道。

  栈道看上去就摇摇欲坠，好像下一刻就要散架一样。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峡谷，只看一眼便让人头晕目眩。

  就是这里了！

  墨璃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种复杂险峻的地形，正是摆脱跟踪的绝佳扬所。

  她故意在涧边停顿了一下，装作观察地形，实则用眼角余光和精神力确认了跟踪者的位置——他就在身后大约一百五十米左右的林木阴影中，隐藏得很好。

  深吸一口气，墨璃动了！

  她没有选择那看起来稍微“安全”一点的石梁，而是直接冲向那段最破败、最危险的藤蔓朽木栈道！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和平衡感。

  脚踏在湿滑腐朽的木头上，身体随着栈道的晃动而微微调整，如同没有重量一般，几个起落间，就已经渡过了最危险的一段，稳稳落在了对面稍微宽敞一些的岩石平台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惊险万分，若有旁观者，定会惊出一身冷汗。

  落在平台上的墨璃，并没有立刻离开。她迅速从背篓里取出几样东西：

  一小截之前收集的药草碾碎，涂抹在岩石的一个不起眼角落；

  又拿出一段备用的颜色与周围岩石相近的细绳，巧妙地在一个石缝间做了一个极其简易、但足以让人绊一下的绊索。

  做完这些，她立刻收敛全身气息，如同狸猫般蹿入平台后方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的狭窄石缝中，屏息凝神，将自身彻底融入阴影和环境里。

  她甚至控制了自己的心跳和体温，使之降到最低。

  现在，她是一个耐心的猎手，等待着跟踪者自投罗网。

  ……

  夜琉辰远远地吊在墨璃身后，心中也是暗暗吃惊。

  这女子的脚程和在山林间的灵活程度，远超他的预料，本以为是个三脚猫功夫可是现在他似乎看走了眼。

  他自认轻功不俗，追踪隐匿之术更是经过严格训练，可跟着她，竟然隐隐有些吃力，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不被甩掉。

  当他看到墨璃毫不犹豫地冲向那段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朽木栈道时，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那栈道，就算是他，也不敢说能毫发无伤地过去。

  然而，墨璃却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轻盈姿态，轻而易举地渡了过去。

  “好俊的身手！”

  夜琉辰心中赞叹，同时对墨璃的身份更加好奇。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村姑能有的本事！

  见她安全抵达对岸，夜琉辰不再犹豫，他也需要尽快跟过去，否则痕迹断了就前功尽弃了。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几根石梁和栈道，最终选择了墨璃走过的路线——毕竟那人能走，他自己应该也可以走。

  他提气纵身，施展轻功，脚尖在湿滑的朽木和岩石上轻点，身形飘逸，速度极快。

  作为自幼习武、天赋异禀的世家子，他的轻功确实有自傲的资本。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上对岸那块岩石平台的瞬间，异变突生！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平台边缘，岩石上有一点不寻常的、新碾碎的绿色痕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刺激性气味。

  同时，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绊了一下！

  若是平时，这点小障碍对他根本不算什么。

  但此刻，他身处半空，脚下没有着力点，心神又因为那点痕迹和气味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分散！

  “不好！”

  夜琉辰心中警铃大作！强行扭转身形，想要稳住。

  但墨璃精心布置的陷阱，岂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那绊索的位置和力道，恰好打破了他最微妙的那点平衡！

  “咔嚓！”

  脚下那块本就有些松动的岩石，因为他骤然变化的力道而碎裂！

  夜琉辰只觉得身体一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侧面滑倒，直直朝着那深不见底的幽暗涧谷坠去！

  饶是他心志坚定，此刻也吓得魂飞魄散！

  这要是掉下去，绝对是粉身碎骨！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吸气，体内内力疯狂运转，使出家传绝学“云龙三折”的轻功秘技，硬生生在半空中强行扭转，手臂灌注内力，如同铁爪般狠狠抓向身旁崖壁一块凸起的岩石！

  “嗤啦——！”

  衣袖被尖锐的岩石划破，手臂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但他总算止住了下坠之势，整个人如同壁虎般险之又险地挂在了悬崖边缘，身下就是奔腾咆哮的涧水和令人眩晕的深渊。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从未感觉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又抬头望向那片空荡荡的、只有水汽弥漫的岩石平台，哪里还有墨璃的影子？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过来——自己中计了！

  那女子早就发现了他！

  刚才那惊险渡涧是故意展示给他看的，引他走上这条路线，然后利用这险峻地形和环境，布下这个看似简单、实则精准打击到他的陷阱！

  那点药草碎屑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那根细小的绊索是为了打破他关键时刻的平衡！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

  好可怕的心计！好厉害的手段！

  夜琉辰挂在悬崖上，心中又是后怕，又是震惊，更多的却是一种被彻底愚弄和超越的挫败感。

  他自诩聪明，武功高强，追踪之术更是罕逢敌手，却在一个看似平凡的村姑手里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差点连命都丢了！

  他奋力攀上平台，检查了一下手臂的伤势，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但他知道，追踪已经失败了。

  那女子肯定早已远去，在这茫茫大山之中，失去了线索，再想找到她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站在平台上，望着墨璃消失的那条狭窄石缝，眼神复杂。

  有恼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烈勾起的好奇和探究欲。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低声自语，声音淹没在雷鸣般的水声中。

  这一次，他是真的对这个女子，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他甚至有种预感，这次看似失败的追踪，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而此刻的墨璃，早已通过那条狭窄的石缝，进入了山脉更深处的一片完全陌生的原始森林。

  她确认那股被跟踪的感觉已经彻底消失，嘴角才微微上扬。

  甩掉了一只烦人的尾巴，感觉……不错。

  她抬头，望向森林深处，心里隐约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