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回去

  毕竟之前墨璃和李大河离开村里的时候，好多人都看见了。

  这个时辰，村里人多已歇下，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

  但是毛驴的蹄声和驮着的大量货物，在寂静的夜里还是引人注目。

  李二牛本来是出来撒尿的，撒完尿听见声音，披着衣服出来张望，这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老天！大河？墨姑娘？你们这是……发财了？”李二牛揉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堆成小山的包裹和两头健壮的毛驴。

  李大河经过这一天的大风大浪，此刻虽然疲惫，但腰杆却不自觉地挺直了些，憨厚的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含糊地应道：

  “哎，是……是墨姑娘有本事，弄了点山货去城里换了点钱，买了些家用。”

  他不敢细说，墨璃之前叮嘱过他，财不露白，而且他确实也不知道墨姑娘买了多少钱，但是这些货物他粗略估计差不多快几十两了。

  墨璃只是淡淡地朝李二牛点了点头，没有多言，牵着驴径直往家走。

  但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第二天天刚亮，就传遍了整个李家村。

  “听说了吗？李老婆子家那个捡来的姑娘，带着大河去县城，发了大财了！”

  “何止发财！买了两头大青驴！驮回来的东西堆得跟小山似的！”

  “我就说那姑娘不一般，你看那通身的气派，哪像咱乡下人？”

  “怕是真在山里挖到宝贝了吧？上次不就打了那么多猎物？”

  村民们议论纷纷，羡慕、嫉妒、好奇，各种目光投向了那座原本无人问津的破旧院落。

  毕竟以前李大河家，可是这李家村最穷的一户人，不少人都看不起他们。

  “回来了，回来了！”

  “爹爹，娘亲，阿奶，二婶，弟弟，二叔和墨姐姐回来了。”

  远远地李杏儿就看见了墨璃和李大河，身后还跟着两头驴，她可是激动坏了，小脸都红扑扑的。

  当墨璃和李大河将驴背上的东西一样样卸下来时，李老婆子、陈春花、柳青，甚至连里屋的李大山都被搀扶着坐起来，透过门缝看着，全都傻了眼。

  白花花的大米、雪白的面粉、崭新的厚实被褥、色彩鲜亮的细棉布、大包的盐糖、油汪汪的肥肉、还有那惹眼的果脯点心……这些东西堆满了半个堂屋，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李杏儿和李宝根围着那包果脯，口水直流，却不敢伸手，只是眼巴巴地看着。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李老婆子声音发颤，摸着那柔软的新被子，几乎要落下泪来。

  “墨姑娘，这……这太破费了！”

  陈春花也局促不安，看着那些布料，想摸又不敢摸。

  柳青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只觉得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仿佛被移开了一角。

  墨璃将最后一样东西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轻松：

  “没什么，都是一些家里急需的。米面油盐大家分着用，布匹嫂子们看着给家里人做新衣裳，被子旧的该换就换。这点心给孩子们甜甜嘴。”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些在她眼里只是寻常物件。

  “这…这多不好意思。”

  陈春花有些无措，这么多东西的多少钱啊，这个墨姑娘真不简单。

  “嫂子，我和沫儿，还要在家里叨扰一段时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们若是不收，那我明天就带着沫儿离开。”墨璃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陈春花有些尴尬：“那可不行，外面那么危险，沫儿还小，若是出了事怎么办。”

  李老婆子也点点头：“墨丫头，你安心留下，这些东西我们收了。”

  李老婆子不是个矫情的人，她已经拿墨丫头当自己扔了。

  墨璃点了点头：“多谢婆婆了。”

  “我们赶来一天路，有些累了，各位我先去休息。”

  李老婆子连忙点头：“去吧，去好好休息休息。”

  墨璃和众人说了，然后走向自己的那个杂物间。

  屋里虽然还是乱，但是床上已经铺好了被子，是她上次买的棉布。

  墨沫乖乖地躺在床上，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看着可爱的孩子，墨璃本来有些疲惫的心，融化了几分。

  “乖宝，真可爱。”忍不住亲了亲。

  村里知道李家发财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

  从这天开始，李家就变得“热闹”起来。

  先是隔壁的王婶，挎着个篮子，说是来送几个鸡蛋，眼睛却不停地往屋里堆放的东西上瞟。

  “哎呀，老婆子，你们家这是时来运转了啊！墨姑娘可真是个大福星！你看这白面，这细布……啧啧，我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狗蛋他爹前阵子扭了腰，这……”

  话里话外，都是想借粮借钱。

  李老婆子是个面皮薄的，念着邻里情分，正犹豫着要不要舀半碗米给她，墨璃却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神色平静，看着王婶：

  “王婶，李家前些日子的难处，村里人都知道。如今刚有点起色，大山哥的药钱，一家老小的嚼用，都指着这点东西。狗蛋爹扭了腰是该补补，我略懂些草药，不如我去看看，开个方子，后山就能采到，不花钱。”

  王婶脸上的笑容一僵，讪讪道：“那……那怎么好意思麻烦墨姑娘……”

  “不麻烦。”

  墨璃语气淡然，“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不过之前我在河边躺着的时候，除了李家人，别人怎么就不救我了，哎！想来那个时候我和女儿差点就死了，王婶你说是不是？”

  王婶被堵得说不出话，只好干笑着拿着空篮子走了。

  接着，村里的懒汉赵癞子也晃悠了过来，倚在门框上，嬉皮笑脸：

  “大河兄弟，发达了可不能忘了乡亲啊！听说你们在城里赚了大钱？借兄弟几个钱使使，等有钱了肯定还！”

  李大河气得脸色通红，这赵癞子是有名的赖皮，借出去的钱等于肉包子打狗。

  墨璃正在院子里教李杏儿认字，她用木棍在地上写，头也没抬，冷冷道：

  “我们没钱借。赵大哥若是有闲工夫，不如去后山外围砍点柴火，也能换几个铜板糊口。”

  赵癞子还想耍赖，但一对上墨璃那双清冷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没来由地心里一怵，嘟囔了几句，灰溜溜地走了。

  类似这样想来“打秋风”的村民，来了好几拨。

  有真困难的，也有纯粹眼红想来占便宜的。

  墨璃应对得滴水不漏。

  对于真有困难的，她会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比如看看小病，指点一下哪里能找到更多野菜或常见的草药；

  对于那些想不劳而获的，她则毫不客气地怼回去，态度明确——李家不欠谁的，想要过好日子，自己动手。

  她的强势和冷酷，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村民们意识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可不是李老婆子那样好说话的主，想从她手里占便宜，难！

  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下后，墨璃来到了李老婆子的房间。

  油灯下，墨璃将五个沉甸甸的十两银元宝放在了李老婆子面前。

  “婆婆，这五十两银子，您收着。”

  李老婆子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元宝，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都急促起来，手抖得厉害，几乎不敢去碰。

  “五……五十两？墨丫头，这……这使不得！太多了！你赚的钱，你自己收着！你和沫丫头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五十两！在她看来，这简直是一笔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巨款！

  她活了大半辈子，连十两的整银都没摸过几次。

  墨璃将银子推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却坚定：

  “婆婆，您听我说。这钱不是给您的，是放在您这里，作为家里的公中开销。”

  “大山哥后续治疗可能需要买些贵重的药材，家里日常用度，孩子们以后或许要识字，都需要钱。”

  “我和沫沫既然住在这里，就是家里的一份子，出份力是应该的。您是一家之主，这钱理应由您掌管。”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我和沫沫，您不用担心。我既然能赚来这些，就能赚来更多。”

  李老婆子看着墨璃真诚的眼睛，又看看那堆银子，老泪纵横。

  她紧紧抓住墨璃的手，哽咽道：

  “好孩子……好孩子……我们李家……这是积了几辈子的德，才遇到了你啊……”

  她知道，墨璃这是真心把这里当成了家，是在为这个家的长远打算。

  这份情义，比这五十两银子更重。

  最终，李老婆子颤抖着将银子用旧布层层包裹，藏在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

  怀里揣着这“巨款”，她感觉心里踏实了，也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现在家里还有了两头毛驴，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接下来的几天，李家仿佛过年一般。

  陈春花和柳青用新布给全家人都裁了衣裳，连李大山都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细棉布中衣。

  饭桌上不再是难以下咽的粗馍野菜，而是香喷喷的白米饭、松软的白面馍馍，偶尔还有墨璃带回来的肉食。

  李杏儿和李宝根穿着新衣，吃着点心，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连性格都活泼了不少。

  李大山在墨璃的持续治疗和营养跟上下，气色好了很多，虽然还不能走，但眼神里重新有了光彩，偶尔还能和柳青说上几句话。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墨璃却并没有满足，毕竟现在的日子对来说还是太差了。

  她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这低矮、破败的茅草屋。

  墙壁是泥土夯实的，已经有了裂缝，屋顶的茅草在风中簌簌作响，似乎下一扬大雨就会漏水。

  窗户很小，糊着发黄的窗纸，室内昏暗潮湿。

  杂物间更是四面透风，晚上能听到老鼠跑过的声音。

  她前世享受过最顶级的物质条件，虽然能适应艰苦，但既然有能力，为何要委屈自己和墨沫？

  而且，这房子确实不适合长期居住，这边的天气，很极端，冬天很冷，且基本上每天下雪，夏天又是雨水不断。

  若是她多住几年怕是会的风湿。所以她要立刻盖房子。

  盖新房！必须盖新房！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迅速变得清晰而坚定。

  随后几天墨璃不停地在李家村转悠，虽然李家村不是太富有，但是还是有好几个家里住着大砖房，有些还是带院子的。

  像李家这样的茅草泥屋是少数，所以她若是盖房并不会多突兀。

  墨璃分析了一下原因，大概是因为这个村里，虽然偏僻，但是基本上没有经受过战乱，经过一代又一代的积累，日子倒也还过得。

  所以，这天饭后，墨璃对李家人说道：

  “婆婆，大嫂，二嫂，大河哥，我这两天在村里转了转，看了看各家的房子。”

  众人都看向她，有些不解。

  墨璃继续道：“咱们家这房子，年头久了，又破又小，冬天漏风，夏天闷热，对大山哥的恢复也不好。我想着，咱们是不是该盖一座新房子？”

  “盖新房？”

  李家人全都愣住了。

  盖房子，对于农户来说，可是天大的事情！

  需要耗费大量的钱财和人力，很多人家一辈子都盖不起一座像样的新房。

  李老婆子首先反对：

  “墨丫头，这可使不得！盖房子哪是那么容易的？那得花多少银子啊！咱们现在有吃有穿，已经很好很好了，不能再让你破费了！”

  李大河也挠着头：

  “是啊墨姑娘，盖房子……咱没经验，也没那么多钱啊。”

  陈春花和柳青虽然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但也觉得这想法太不切实际。

  毕竟李家现在还是很穷的。

  墨璃不混不忙道：“婆婆，钱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至于人工和材料，我们可以请村里人来帮忙，付工钱。我看过了，咱们现在这块宅基地就不错，可以在旁边空地上先盖，盖好了再拆旧的，不影响住。”

  她语气沉稳，条理清晰，仿佛盖房子就像决定明天吃什么一样简单。

  “这……”

  李家人面面相觑，都被墨璃这大胆的想法震住了。

  墨璃看着他们，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我们不能一直住在这破旧的草屋里。盖一座宽敞、亮堂、结实的新房子，让大家都住得舒服些，不好吗？”

  “你们看，现在家里已经有两头毛驴了，以后生活只会越来越好。”

  她的目光扫过李杏儿和李宝根充满期待的小脸;“杏儿和宝根已经大了，也该有自己的房间才对。”

  现在这两个小娃，还和他们的父母一起住，多少有些不方便。

  “就当是为了孩子们，毕竟我瞧着二嫂好像又有了。”

  墨璃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几个人都愣了，李大河更是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的媳妇。

  “我，我不知道啊。”陈春花脸颊微红，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确实月事，有些日子没来了。”

  这句话，彻底打动了李老婆子。

  她看着孙子孙女，又看看里屋的儿子，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圈微红：

  “好！墨丫头，婆婆听你的！你说盖，咱就盖！”

  李大河见母亲点头，也憨憨地笑了：

  “墨姑娘，你说咋干，俺就咋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