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已老实，求放过！

  沐枫这才放下笔，转过身，完全面向她。“下午好。”他的目光落在她还在滴水的伞尖上，那把透明的长柄伞，正被她有些无措地拎在另一只手里，水珠滚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洇开一小圈深色的痕迹。

  “你身上有雨水的味道。”他说。每次都说这句，几乎成了固定的开扬白。不是抱怨，只是陈述，淡淡的，像在描述天气。

  颜雪似乎也习惯了，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很快就隐没在她稍稍抿起的嘴角。她把便当袋小心地放在书房中央那张宽大的、堆满书籍和纸张的橡木桌的一角——那里奇迹般地空着一小块地方，似乎是特意留出来的。然后才转身，想把伞放到门边专门的伞架上去。

  “我来吧。”沐枫已经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湿漉漉的伞。他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触感微凉，带着雨水的湿意。他走到门边，将伞撑开，晾在铺着吸水垫的角落。水珠沿着伞骨汇聚，滴答，滴答，落在垫子上，声音被厚厚的地毯吸收了大半。

  回到桌边时，颜雪已经不在原地了。她像一只归巢的雀，熟稔地走向书房内侧靠窗的那张老沙发。沙发是墨绿色的灯芯绒面料，因为年深日久而颜色愈发沉郁，扶手上的绒毛被磨得有些光亮，却也因此显得格外柔软、服帖。她脱下开衫，只穿着一件烟灰色的棉质长袖连衣裙，蜷起腿，侧身窝进了沙发里。那里已经堆着两个蓬松的鹅绒靠垫，还有一个薄薄的、灰蓝色羊绒毯子，折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扶手一端。

  她拉过毯子，盖在腿上，然后从随身带来的另一个米色帆布包里，拿出了一本书。今天不是她常看的那种封面精致的文艺小说或诗集，而是一本硬壳的、看起来有些厚重的专业书。她翻开，低下头，很快就沉浸了进去。只有偶尔翻动书页时，发出极轻的、如同蝴蝶振翅般的窣窣声。

  雨声潺潺，敲打着玻璃窗，冲刷着庭院的石板与树叶。书房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灯罩是乳白色的玻璃，光线温柔地洒在沐枫的书桌和颜雪所在的沙发角落，其他地方则沉在安宁的昏暗里。空气中有纸张、旧书、墨水的味道，有雨水带来的微腥的土气，还有从颜雪带来的便当袋里隐隐飘出的、令人安心的甜香。

  沐枫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钢笔，却一时没有落下。他听着窗外的雨，听着身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翻书声和极其轻微的呼吸声。这寂静并不空洞，反而被这些细微的声响填充得满满当当，呈现出一种丰盈而温暖的质地。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窗外，雨似乎更大了些，银杏的枝叶在风雨中摇晃的幅度更大了，但根干却稳稳地立在那里，有种沉默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