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线索

  奈落拉开纸门，门外站着的是堕姬。

  她换了一身更为简洁的鹅黄色家常和服，长发松松挽起，只用一根素玉簪固定，少了些作为“蕨姬”时的华丽妩媚，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只是那双暗红色的美眸在看到他时，依旧会不自觉地亮起光芒，脸颊也微微泛红。

  “奈落。”

  堕姬轻声开口，目光在他脸上迅速扫过，似乎察觉到他眼神比之前更加深邃锐利，气息也愈发沉凝内敛，心中微动，但并未多问，“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奈落侧身让她进来，顺手关上门，他能感觉到，堕姬来找他似乎并非单纯的探望。

  果然，堕姬走进房间，目光扫过桌上未动的茶水，转身看向他，语气带着一丝认真和不易察觉的担忧：“我这边……刚刚得到一些消息，可能对你有用。”

  “消息？”奈落挑眉。

  “嗯。”堕姬点头，“是我手下的梅收集来的。”

  奈落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沉默寡言、对堕姬异常恭敬、脸上覆着半张素白面具的人类女子。

  “她一直留意着鬼杀队活动的蛛丝马迹，尤其是近期。”

  堕姬继续道，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笺，递给奈落，“这是她汇总的，近几个月来，鬼杀队成员频繁出现或活动痕迹异常集中，且地理环境符合隐秘、易守难攻特点的几处区域，她分析……这些地方，有可能藏着‘锻刀人之村’。”

  奈落接过纸笺展开，上面用娟秀却有力的字迹列出了几处地点与简要疑点：

  西北赤石山脉幽谷：雾浓入口隐，有携刀蒙面人出没，后目击者失踪。

  东北海岸鸣弦峡：绝壁激流，夜间疑似炉火光，探查无果。

  西南黑钨废矿坑：废弃坑道如迷宫，现新鲜车辙脚印，无驻人。

  东南边境密林带：人迹罕至，遇佩刀独行者。

  正北葬骨平原地下：古战场下疑似非自然规律震动。

  奈落目光快速扫过，当看到第四条“东南边境密林带”时，心中微微一动。

  （密林深处……周围是山川？）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鬼灭之刃》锻刀村的零星记忆印象。

  ——似乎就是隐藏在一片茂密森林之中，地势特殊，三面环山，一面环河，易守难攻，极其隐蔽。

  眼前的线索虽然只有“密林”和“边境”，两点初步吻合，但发现佩刀独行者这条，无疑加重了此处的可疑性。

  比起其他几个或山谷、或峡谷、或地下平原的地点，这片密林带的地形似乎更接近他模糊记忆中的特征。

  （可以优先让鸦群重点排查这个方向。）奈落心中已有了计较。

  配合乌鸦白天的日光伪装能力，侦查那片广袤的密林效率会高很多。

  奈落抬起头，看向堕姬，眼中带着一丝清晰的惊讶和了然。

  “你……一直在帮我调查？”

  堕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声音轻了些：“也不算特意……只是让梅多留意些相关的风声，你刚成为上弦，对很多事情还不熟，那位大人的任务又……”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担心他任务失败，会招致无惨的不满甚至惩罚。

  这份未说出口的关切，让奈落心中一暖。

  他走上前，将纸笺仔细收好，伸手轻轻握了握堕姬微凉的手。

  “谢谢，蕨姬，这些信息很有用，能节省我很多时间。” 尤其是那条密林线索，给了他一个非常明确的优先侦查方向。

  手掌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堕姬指尖一颤，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小声嘟囔：“和我说什么谢……好好完成那位大人的任务就是了。”

  话虽如此，她嘴角却悄悄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就在这时，奈落忽然感到胃部传来一阵清晰的、许久未曾体验过的空虚感与躁动——那是饥饿感。

  自从他意识完整回归后，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种源自种族本能的欲望。

  他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在之前意识割裂、被鬼之本能主导的那段时间里，他似乎是“进食”过的。

  记忆有些模糊，但那种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生命力涌入体内的感觉，此刻伴随着饥饿感一同变得鲜明起来。

  （原来……鬼‘吃饭’是这种感觉。）一种混杂着新奇、陌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作为曾经的人类，他对“进食人类”这件事有着天然的排斥和道德障碍。

  但作为鬼，这又是生存和维持力量的基础。

  两种认知在他脑海中碰撞。

  奈落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决定面对现实。

  他现在是鬼，需要进食来维持状态和力量，尤其是在刚刚经历高强度修炼、实力又有突破之后。

  而且，无惨的任务在即，他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蕨姬，”他松开手，看向堕姬，语气平静但直接，“我需要……进食。”

  堕姬闻言，脸上那丝羞涩迅速褪去，转为一种了然。

  她对此并不意外，鬼需要定期进食是常识，她点了点头：“嗯，跟我来。”

  堕姬转身推开房门，率先走了出去，奈落跟在她身后。

  两人沿着幽静的回廊向建筑深处走去，并非前往厨房或餐厅，而是走向一处更加隐蔽、连普通游女和客人都严禁靠近的区域。

  堕姬对这里显然轻车熟路，她带着奈落穿过几道暗门，走下一条狭窄向下的石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泥土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和压抑感。

  这里是隐藏在吉原游廓华丽表象之下的阴暗面。

  ——一处用于“处理”某些“特殊问题”或“储备食物”的地下室牢房。

  走在昏暗向下的石阶上，只有墙壁上间隔很远的油灯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堕姬的脚步很稳，但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时，却带着一丝复杂：

  “还是……上次那个吗？”

  奈落脚步微微一顿。

  对了，上次他“进食”，似乎是堕姬带他来的这里，并且……让他自己“挑选”。

  记忆中浮现出一个昏暗牢房里的景象，几个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人类身影。

  当时的他似乎遵循着某种最原始的择优本能，挑选了其中看起来最健康、气息最纯净、或者说……相貌最符合他审美的一个年轻女子。

  （是因为……看起来‘比较好下口’？）奈落心中划过这个有些荒谬却真实的念头。当时的他，思考方式更接近野兽。

  “嗯。”他低声应道，没有多做解释。

  既然上次已经“选”了，而且堕姬特意将那个人类单独安置，或许……这样也好。

  至少目标明确，不必再面对“挑选”的心理过程。

  堕姬听到他的回答，没有再说话，只是带着他继续向下。

  很快，他们来到地下牢房区域。

  这里比上层更加阴冷，空气不流通。

  但堕姬带着拐向一条单独的岔道，这里的墙壁似乎经过简单修葺，空气也相对好一些。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比其他牢门看起来更结实、也更干净一些的铁门前。

  门上没有小窗，只有一个送饭的小口。

  “自从上次之后，”堕姬站在门前，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背对着奈落，声音平静地陈述，“我就把她和其他人分开关了，会定时安排人给她送食物、清水，还有……沐浴。”

  堕姬顿了顿，补充道：“梅会亲自监督，她……现在状态还算稳定，至少比关在下面大牢里的那些人好。”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她为奈落预留了“食物”，并且尽量保持其“品质”。

  这是一种极其残酷现实下的、属于鬼的体贴，或者说，是她对奈落的一种特殊照顾。

  奈落看着堕姬纤细却挺直的背影，看着她垂在身侧微微握紧的手，心中百味杂陈。

  在堕姬的认知里，这是她能为喜欢的人做的、合乎规则且能减少他“麻烦”的事情。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堕姬身体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用一把特制的钥匙打开了铁门上的锁。

  “咔哒。”

  锁簧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铁门被向内推开一条缝隙，里面透出比走廊更昏暗的光线，以及一股混合着淡淡皂角清洁过的、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的、属于人类的恐惧与绝望的气息。

  门内是一间比想象中稍大的囚室，墙壁和地面都经过了粗糙的修整，甚至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

  角落有一张简陋的木床，一张小桌，一个便桶，还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透进一丝微不可查的光线。

  空气里除了那股压抑的恐惧气息，确实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皂角味，甚至还有若有若无的、类似熏香的气味，显然堕姬说的“安排沐浴”和保持清洁并非虚言。

  囚室中央，背对着门的方向，蜷缩着一个穿着朴素但干净灰色麻布衣裙的女子。

  她听到开门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仿佛这样就能抵御即将到来的恐惧。

  但当她用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那道修长挺拔、气质冰冷妖异的身影，以及他身边那位艳绝却同样散发着非人气息的女子时，她的颤抖瞬间停止了——变成了僵直。

  是她……还有他……

  那个上次……用那种冰冷到毫无感情、仿佛在看一件物品般的眼神打量她，然后吸取她血液的男人。

  那个让她做了无数个噩梦，每次醒来都浑身冷汗、仿佛还残留着被汲取生命力的冰冷触感的……鬼。

  还有那位美得惊人、却掌控着她生死、将她单独关在这里的“蕨姬”大人。

  两人的样貌，如同用最深的恐惧刻印在了她的灵魂深处，无法忘记。

  奈落迈步走进了囚室。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地面的干草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下都仿佛踩在那女子的心脏上。

  堕姬没有跟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向室内，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监督一件寻常事务。

  奈落走到那女子面前，停下。

  女子依旧不敢抬头，只能看到他黑色的靴子和一截深色的衣摆。

  她能感觉到那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同实质的寒冰，让她血液都要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