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兄长的关心与考评

  他看着那支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发簪，沉默了一瞬。

  先前因堕姬而起的种种心绪瞬间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妙且……陌生的紧张感。

  是的，紧张。

  明明以他如今S-评级、上弦上位的实力，足以正面压制甚至击败这位上弦之陆的另一半。

  明明之前面对无惨、面对其他上弦时，他都能保持冷静的姿态。

  但此刻，看着这支代表着堕姬兄长、那位护妹狂魔妓夫太郎的发簪，奈落心中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类似“做了坏事被对方家长当场抓包”的心虚和紧张。

  尤其是……他刚刚还差点亲了人家的宝贝妹妹。

  （来得真快……）奈落心中暗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虽然眼神深处那些许不自然可能还在。

  他没有立刻转身面对发簪，而是先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凌乱的衣襟，然后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桌面上那支仿佛在无声质问的发簪。

  “妓夫太郎，”奈落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或许他自己都没察觉，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一点点，“来这……是有什么事情吗？”

  话音落下，房间内安静了几秒。

  随即，那支绯红发簪开始逸散出灰绿色的烟雾，迅速凝聚成那道佝偻、瘦削、布满丑陋疤痕与缝合纹路的身影。

  妓夫太郎刚一现身，甚至没有完全站直，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就直直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清晰的不爽，牢牢锁定了奈落。

  他的目光如同刮骨刀，在奈落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尤其是重点“关照”了一下奈落的脸和……嘴唇附近。

  虽然之前通过妹妹的反应和观察，妓夫太郎心中早已有了猜测。

  但真正面对面，确认这个新生不久、却一路飙升到上弦之伍、还差点对自己妹妹“下手”的小子。

  尤其是这家伙，可能已经赢得了妹妹的芳心……

  这种感觉，还是让妓夫太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其中不爽和被冒犯感占据了相当大的比重。

  他丑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低气压却实实在在弥漫开来。

  但想到妹妹方才在自己房间里，那认真思索“喜欢”是什么、眼中带着光亮的模样，妓夫太郎心中那点不爽又化作一声无声的、充满老父亲般无奈的叹息。

  他沉默地盯着奈落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才缓缓开口，嘶哑难听的声音直奔主题，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你喜欢堕姬吗？”

  问题直白、尖锐，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认真。

  奈落早有心理准备，闻言没有丝毫犹豫，迎上妓夫太郎审视的目光，郑重地、清晰地回答道：

  “喜欢。”

  两个字，斩钉截铁，没有多余的修饰，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妓夫太郎眼神微动，似乎对这个干脆的回答还算满意，至少不是支支吾吾。

  但他并未放松，继续用那嘶哑的声音追问，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甚至是有些茫然的感慨：

  “那……你想过以后吗？”

  他顿了顿，似乎自己也陷入了某种思绪，声音低了些：“说实话……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以后会怎么样…只要和妹妹在一起，对我来说，每一天在哪、干什么，都没什么差别。”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回忆着与妹妹相依为命、挣扎求存的漫长岁月。

  但随即，他的眼神重新聚焦在奈落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但是现在……不得不去想了。”

  妓夫太郎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对时光流逝、妹妹成长的怅然，“她……也是长大了。”

  感慨过后，妓夫太郎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仿佛淬毒的刀锋，紧紧盯着奈落的双眼，一字一句地，吐出了最关键、也最沉重的话语：

  “但是，那位大人……不会允许你们这种事情的！”

  说这句话时，他身体微微前倾，周身那股沉淀了数百年的、冰冷阴郁的气息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仿佛在强调这个现实的残酷与不可违逆。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奈落的瞳孔，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动摇或恐惧。

  他在试探，在警告，也在观察——观察奈落面对这个终极障碍时的反应。

  奈落听到“那位大人”四个字，心脏下意识的微微一沉。

  他当然知道妓夫太郎指的是谁——鬼舞辻无惨。

  在鬼的阵营中谈情说爱，尤其是上弦之间？这无疑是在鬼王制定的残酷规则和绝对掌控下行走钢丝。

  但他并没有因此移开目光，更没有露出丝毫怯懦或闪躲。

  他迎着妓夫太郎那锐利如刀的目光，暗红色的瞳孔中反而燃起了一种更为深沉坚定的光芒。

  “我知道。”奈落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份沉凝的重量。

  他知道无惨的恐怖，知道规则的严苛，知道前路的危险，但他并没有退缩。

  妓夫太郎紧紧盯着他看了数秒，似乎在确认他这份“知道”背后有多少是真实的觉悟，多少是年轻人的冲动。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了那极具压迫感的审视目光，周身的气息也稍微缓和了一丝。

  “至少……不是个胆小鬼。”妓夫太郎嘶哑地评价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其实之前的你……我倒是觉得还不错。”

  奈落明白，他指的是之前那个被鬼之本能主导、冰冷狂傲、一心只想战斗变强的“奈落”。

  “至少不是胆怯、怕事的那种性子。”妓夫太郎缓缓道，似乎在陈述一个事实，“那样的性格……是保护不了我妹妹的。”

  这话让奈落心中微微一动。

  “但你既然恢复了自己之前人类的本性……”妓夫太郎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奈落，“我原以为……你会害怕，会顾虑更多，人类的人性，情感丰富，也往往意味着更多的恐惧和犹豫。”

  “但现在看来……还行。”他最终给出了一个勉强算得上是“认可”的评价，虽然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提到无惨，妓夫太郎那丑陋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深深的无奈和忌惮：“对于那位大人……我也没什么好办法。”

  这是实话，在无惨绝对的掌控和力量面前，任何上弦都只是棋子。

  “你们……暂时不要太张狂了。” 他沉声告诫，“你的潜力很强，还有的是时间。”

  这话既是提醒，也隐含着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期望。

  ——期望这个潜力惊人的新生上弦，未来或许能找到某种打破桎梏的可能。

  奈落认真地点头：“我明白。”

  得到奈落的保证，妓夫太郎似乎暂时放下了最沉重的那部分担忧。

  但他看着奈落，又想起了刚才通过妹妹视角“看”到的那暧昧一幕，以及妹妹后来施展的那种……额头相贴的“防护”方式？

  他心中那点刚压下去的不爽和某种排斥感又冒了出来。

  为了妹妹的安全，也为了他们俩能更稳妥地走下去……

  “对于那位大人……他的本领，”妓夫太郎有些生硬地开口，目光略带嫌弃地扫了奈落一眼，“你……有办法能够解决？” 他指的是奈落之前对堕姬做的那个。

  奈落立刻会意，心中稍定，看来对方是接受了“精神防护”的必要性。

  他向前走近几步，来到妓夫太郎面前。

  “有办法。”奈落简洁地回答，然后抬起手。

  他并没有像对堕姬那样选择额头相贴的方式——开玩笑，对着妓夫太郎这张脸和那护犊子的眼神，他压力山大，而且对方也绝对会强烈排斥。

  奈落只是并指如剑，隔空对着妓夫太郎的眉心方向，轻轻一点。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精妙凝练的精神波动，如同最纤细的丝线，瞬间跨越了短短的距离，悄无声息地侵入了妓夫太郎那并未设防的精神世界。

  奈落的动作迅捷而精准。

  他没有触及妓夫太郎的核心记忆与情感，只是在他精神世界的表层，快速“编织”了一个类似的、但更符合妓夫太郎人设的“安全词转换程序”。

  程序逻辑类似于，当妓夫太郎的思绪涉及到“奈落与堕姬的关系”、“他们之间的亲密互动”或可能引发无惨怀疑的相关内容时。

  程序会自动将相关思维波动，转换为更安全的表层想法。

  奈落为他预设的“安全词”偏向于：“妹妹今天好像有点无聊”、“那个新上弦实力还行，就是有点狂”、“最近人类的质量越来越差了”这类带着兄长对妹妹日常的关心、对同僚实力的客观评价、以及对“工作”有些不满的思绪。

  整个过程在现实时间中不过一两个呼吸，比给堕姬植入时更快，毕竟更熟练，且目标也很配合。

  精神波动收回。

  奈落放下手，平静地说道：“好了。”

  “……”

  妓夫太郎眨了眨眼，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就……好了？

  这么快？这么……随意？他几乎没感觉到什么特别的异样，只是眉心刚才似乎被蚊子叮了一下似的微不可察的感觉。

  他狐疑地看着奈落，又暗自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精神世界，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又好像确实多了点什么极其隐晦的、不触及根本的“规则”？

  他还处于将信将疑的状态，但奈落那副平静笃定的样子，又让他觉得似乎……真的好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另一个更让他心塞的念头就紧随而至。

  ——这家伙的手法如此熟练，那他和堕姬之前……

  那个额头相贴、呼吸交织、看起来无比暧昧亲密的“防护”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