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这药确实有些刺痛

  沈诀嘴角轻挑，轻轻一笑，

  “何来怪罪一说？”

  “我竟吃了您母亲大人的妖丹……”

  蓝苏慌忙补充道，“可我真不是故意的，那年遭遇百年一遇的严寒，山中生灵大多冻饿而死，我实在太饿了……”

  沈诀看着他惶恐忐忑的脸，并没有责怪之意，

  “求生是动物本能的天性，又怎能怪你？”

  听沈诀这样说，蓝苏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嘴巴紧抿着，眼泪顿时掉的更凶了。

  他忍不住再度俯身，更紧地抱住沈诀。

  小小的身体，抱着他的力道还真不小。

  沈诀抬手回抱，将下颌轻搁在那温热的颈窝，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不再言语。

  沈诀一直很清楚自己对蓝苏的感情。

  可直到当亲眼看见，蓝苏为了在绝境中换取他的一线生机，而被沈诀扼住咽喉命悬一线的那一刻。

  在他漫长妖生中从未体验过的近乎灭顶的恐慌与暴怒，骤然从体内最深处腾起，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才惊觉这份感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了参天巨树，盘根错节地扎进了骨血神魂，再也无法剥离。

  惊怒与后怕的余威仍未散去，他忽而想到，曾经在那个偏远的石室，自己感官行动被封之时。

  这小獴妖是不是也像这次这样，不顾一切的用自保都勉强的瘦小身体救他于危难之中。

  那一次脱困后，自己曾告诉他，如若再遇到危险便躲进他怀里，自己会护他周全。

  可真的到了“下一次”，这傻乎乎的小蛇獴还是毫不犹豫地冲了出来。

  一个猜想猛然在沈诀脑海中划过。

  满是伤痕的身体猛然一震，环抱着蓝苏的手臂蓦然收紧。

  勒得怀里的人不由轻哼一声

  “尊皇大人怎么了吗？”

  察觉到不对劲的蓝苏下意识想要起身看沈诀的脸色。

  “无事。”

  沈诀闭了闭眼，将翻涌的心绪压下。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怀里的小蛇獴抱得更紧了一些。

  脑海里，是母亲消散前轻轻的一吻。

  沈诀想。

  或许早在弥留之际，母亲就已窥见了未来的一角。

  所以她才会特意寻到那座隐秘的山洞，将蕴含着磅礴妖力的内丹，留给了万年之后注定会闯入其中的小蛇獴。

  她或许早已算到那只懵懂小蛇獴温软的心性。

  那样纯粹，那样热忱，捧出一颗真心便不知收回，遇见想要守护的人，就敢押上自己的一切。

  于是她才放心，将最后的希望与托付交予时光彼端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家伙。

  她在赌。

  赌那份深植于血脉的良善。

  赌一场冥冥之中的相遇。

  赌那颗小小的心脏，会为了所爱之人会生出和她一样敢与天地相争的勇气。

  于是她安排好所有，只等那一天到来。

  等这只小蛇獴伸出手，将她珍爱的孩子从绝境的禁锢中解救出来。

  沈诀醒来后，蓝苏便一门心思扑在了照顾他身上。

  好在沈诀身为天妖，修为底子深厚。

  那些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伤口，在赤扈的灵药和自身强悍的恢复力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只是那截重新接上的龙蛇尾，因伤势实在过重，愈合得便格外缓慢些。

  于是这段养伤的日子里，沈诀便一直维持着半人半龙蛇的姿态。

  上身是依旧精壮健硕的人形，下半身则是长长的金色龙蛇尾。

  这尾巴原本生得极其威仪华美。

  形似龙尾，覆盖着细密莹润的鳞片。

  背脊上生着一列柔软顺滑的金色鬃毛，尾尖上还有一大撮蓬松飘逸的金色绒毛尾。

  甩动时如流云散金，既显力量又不失优雅。

  只是如今，靠近尾尖那段齐齐断裂。

  虽被赤扈以高超医术接续完好，但新生长的骨骼与皮肉仍然脆弱，被特制的纱布层层包裹。

  那撮绒毛也只蔫蔫地露了一点边，失去了往日蓬松飘逸，偶尔无意识的甩两下，看着委屈又可怜。

  每次看到那缠满纱布的尾巴，蓝苏就忍不住心疼得厉害。

  半个多月后，赤扈提着药箱推门进来时，便看到蓝苏正半跪在榻边，小心翼翼地扶着沈诀的尾巴。

  而那位曾经睥睨四海的妖皇陛下，此刻正微微蹙着眉，一副虚弱得连抬尾巴尖都颇为费力的模样。

  甚至还若有似无地低低“嘶”了一声。

  一旁的蓝苏立刻紧张地抬起头，小脸上满是心疼。

  连忙用更轻柔的力道托住那截尾巴，另一只手安抚性地覆上沈诀的手背。

  “很疼吗？是不是我刚才碰到伤口了？”

  蓝苏的声音软软地，带着一点慌。

  “您别忍着，告诉赤扈大人哪里疼，让赤扈大人好好看看……”

  沈诀反手轻轻握住了蓝苏的手指，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低哑，

  “可能刚刚起来的时候床柱碰到了伤口……”

  蓝苏不疑有他，轻手轻脚的放下手中尾巴，凑到他身边，

  “那，那您依靠在我身上就不会碰到伤口了……”

  赤扈看着如愿依靠在蓝苏身上的沈诀。

  进门的脚步顿了顿，面无表情地将药箱搁在桌上。

  还别说他家尊皇的演技和法力一样高超。

  虽然内心吐槽，但面上依旧是一贯的沉稳恭敬，

  “尊皇，今日要拆开纱布检查尾巴伤势愈合情况。”

  一听要拆纱布，蓝苏立刻紧张起来。

  纱布被缓缓解开，那段新生长接合处展露出来。

  伤口愈合得比想象中好，新生的皮肉与骨骼已牢牢长合。

  但那粗壮蛇尾上一圈生着嫩肉的伤疤和缝合的痕迹，光看着都觉得疼。

  赤扈仔细检查一番，

  “愈合情况很好，只需按时上药，方可痊愈……”

  说着，从药箱中拿出药瓶，提醒道，

  “药性有些烈，会有些刺痛。”

  蓝苏抿紧着薄唇，眼圈早就在解开纱布时就红了，声音都带了颤，

  “尊皇大人，疼的话您忍一忍……”

  沈诀看着蓝苏心疼的要掉泪的模样，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语调是惯常的平稳，“只是一点小伤，本尊无碍……”

  几乎是同时，蓝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诀的手腕。

  小蛇獴扭过头来，眼睛湿漉漉的望着沈诀，语气认真，

  “您要是觉得疼，可以抱着我……把脸埋在我怀里，不看的话就不那么怕了……”

  室内静了一瞬。

  沈诀看着蓝苏那双盛满心疼和安抚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旁边正低头摆弄药瓶的赤扈。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极其自然地将眉头重新蹙起，低声道，

  “这药确实有些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