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若他没有拒绝成神

  尖锐的痛楚和铺天盖地的恐慌淹没了他，眼中蓄满的泪水再也承载不住，决堤般滚落。

  听到蓝苏凄厉的呼喊，沈诀吃力的仰起巨大的头颅。

  他看到蓝苏满脸泪痕，看到他满是鲜血却依旧疯狂拍打结界的双手，看到他眼中盛满恐惧和痛苦……

  无尽的不甘和深沉的无力，竟让他第一次开始质疑自己之前的决定。

  若他没有拒绝成神……

  是不是就可以保护苏苏……

  半空中沈烬情况稍好，但也已身负重伤。

  他一只前爪被沈诀在最后一刻以伤换伤，齐根扯断，同样鲜血淋淋，断口处墨黑的毒气缭绕。

  这毒如同附骨之疽，正顺着血脉与神力运行的经络，疯狂地向着他庞大的躯体深处侵蚀蔓延。

  他那浩瀚磅礴的神力竟出现了晦涩凝滞之感，修复伤口的速度被极大延缓，甚至那断爪处新生的肉芽都在毒气侵蚀下迅速枯萎发黑。

  剧烈痛楚彻底引爆了他心底最深处压抑的暴戾疯狂。

  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极致暴怒的龙吟自他喉咙深处炸开。

  那对金色的竖瞳瞬间爬满了猩红的血丝。

  沈烬俯瞰着地上挣扎欲起的沈诀，眼中再无半分温度，只有彻底碾碎障碍的冷酷。

  “既然你执意要护着这容器，阻我接回阿珠……那便先废了你！”

  如渊般的龙口怒张，中间神力疯狂汇聚压缩，凝成一道足以湮灭神魂的硕大光球，对准了下方伤痕累累却依旧试图昂起头颅的金色蛇龙。

  就在光柱即将喷吐而出的刹那。

  一道灰棕身影带着拼尽一切的决绝气息，猛然从殿角窜起，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用尽所有力气和速度，狠狠撞向金龙颈侧。

  这具和巨龙相比渺小许多的身躯，竟在此刻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沈烬对准沈诀的头被撞的一偏，口中酝酿的毁灭光柱骤然偏移，擦着沈诀染血的身躯，狠狠轰击在后方极远处巍峨的山峰之上。

  “小小蝼蚁也敢阻我？！”

  沈烬暴怒，龙首一转，另一只完好的龙爪快如闪电，瞬间扼住了因反震之力已然筋骨断裂口吐鲜血的蓝苏。

  龙爪紧紧掐着他的脖颈将他提至半空。

  冰冷的杀意与炼化魂魄的幽光在其爪间浮起，

  “既然你急着找死，我便先融了你这碍事的魂魄！”

  窒息与神魂被剥离的剧痛让蓝苏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和骨骼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隐隐听到沈诀惨烈凄厉的龙啸，他想转头想最后再看一眼他的尊皇是否安好……

  可脖颈被冰冷的龙爪死死扼住，连一丝转动都做不到。

  直到最后一刻，他还在想。

  都怪他……他太没用……

  他保护不了任何人，却连累他的尊皇大人为他而伤……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染血的额间迸发出无比柔和却坚韧的光。

  狂暴中的沈烬猛然一僵，随即将蓝苏松开。

  蓝苏坠落在地，那光芒温润如水瞬间将他包裹，驱散了沈烬侵蚀而来的炼魂幽光，让他濒临破碎的神魂为之一振。

  紧接着被沈烬细心照护的混元宝炉中几缕光芒又幽幽飘向此处，光芒逐渐汇聚，一道女子的虚影缓缓凝聚浮现。

  她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自时光长河的彼端踏来。

  容颜是极盛的艳丽，却毫无俗媚之感，那双沈诀一般无二的墨绿瞳眸仿佛沉淀了万载林海的幽谧。

  此刻那双瞳眸正静静地望过来，眼底之中是历经沧桑后的无边宁静。

  此女子正是沈诀的母亲璘珠残存的魂魄。

  “阿……阿珠？！”

  沈烬不敢相信的瞪着赤红的龙目，所有的暴怒与杀意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边的狂喜。

  金光收敛，他迅速化为人形。

  踉跄上前，伸出完好的那只手，颤抖着想去触碰那朝思暮想的面容。

  “阿珠……真的是你……我……”

  然而，他的手却穿过了虚影，扑了个空。

  璘珠的残魂虚影，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她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仍是兽形的蓝苏身上，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怜爱与温柔。

  她伸出手，虚虚抚过蓝苏毛茸茸的额间，声音轻柔如风，

  “好孩子，我的诀儿以后就托付给你了……”

  随着她指尖拂过，蓝苏额间那抹阴魂不散的共生咒纹，无声无息地彻底消散殆尽。

  做完这一切，璘珠的虚影才飘向深坑中，看向那头挣扎着昂起染血头颅，龙目赤红蓄满震动与悲怆的金色蛇龙。

  俯下身，用尽最后凝实的力气，在沈诀染血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充满眷恋和祝福的吻。

  “诀儿……”

  她的声音缥缈，带着哽咽的笑意，

  “我的孩子长大了……”

  “母亲！！！”

  沈诀望着思念了万年的母亲，颤抖着，滚烫的龙泪混合着鲜血滑落。

  璘珠的虚影开始急剧变淡，化为无数光点。

  在最后即将彻底消散的一刻，她仿佛终于用尽力气，微微侧过头，看向了那个僵在原地死死望着她满脸崩溃的沈烬。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无恨，亦无爱，只有彻底的疏离与诀别。

  “沈烬……”

  她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当年说好的一别两宽，再不相欠……你如今此举又是何意？”

  沈烬浑身颤抖着，那属于神君的高高在上的威仪与沉稳从容早已荡然无存，他脸上只剩下无尽的惶恐和痛苦。

  他踉跄着向前扑去，试图抓住那些飘散的光点，声音嘶哑破碎，语无伦次，

  “阿珠，我后悔了……阿珠，我知道错了……”

  “那些注定不属于你，你也终究握不住的东西……便莫再强求纠缠了……”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溃散，化为漫天晶莹的光点，四散飘零，融入天地，再无痕迹可循。

  “不！！！阿珠！！！”

  沈烬徒劳地抓握着空气，泪水模糊了那双习惯俯瞰众生的金眸。

  玉冠脱落，一头如雪的长发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背后，混着血泪和尘土，狼狈不堪。

  “阿珠……阿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