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本公主怎可能对他有顾虑？

  那被果子砸了头的仙婢一眼看穿他的真身，侧身对崔芷道，

  “公主，之前听闻妖皇身边有个供他玩乐的獴妖，想来便是他了，果然妖就是妖，就算跟着在金贵的主子还是一副粗鄙不堪的无礼样子。”

  崔芷既存了与沈诀议亲的心思，自然早将沈诀身边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知道蓝苏的存在并不奇怪。

  其他仙婢脸上也皆是不屑，纷纷应和，

  “正是，亏得刚刚公主还觉得这落燕院风景宜人，如若仙境，只是这样的地方被这般货色的妖物提前占了，当真平白污了此地灵气。”

  “瞧他这副呆呆傻傻的模样，怕是连化形都未必稳固吧？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道，竟能入得妖皇的眼，虽是玩物，也够他吹嘘几辈子了……”

  仙婢七嘴八舌讨论的时候，崔芷一直用意味不明的眼神打量着面前的蓝苏，片刻之后她轻轻挥了一下华丽的长袖，终于开了口，

  “走吧。”

  那被称作绿萼的仙婢还捂着额角，语气里满是不忿与委屈，

  “方才那果子可是实打实地砸到了奴婢！咱们真龙一族何等尊贵，血脉纯净，受天地钟爱，岂能容这一介卑贱低微的小妖如此肆意冒犯？”

  另一名仙婢也轻声附和，话语柔婉，内容却尖锐，

  “正是此理，何况他不过是个无足轻重时可以丢弃的玩物罢了，公主您金枝玉叶，何须对他有半分顾虑？纵使他现下得了妖皇两分眼缘，也终究改不了出身微末命如草芥的本相。”

  “今日若不稍加惩戒，岂非堕了龙族的威严，日后若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有样学样，反倒麻烦……”

  崔芷闻言，却是不屑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本公主怎可能对他有顾虑？”

  她微微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无稽之谈。

  略顿了一顿，崔芷眼波流转，再次投向蓝苏时，目光已是一种洞悉命运般的平静审视，她语气淡然地继续道，

  “只是，他身上背着天劫，左右不过这几日，这样平庸的资历定然是挨不过那天劫，我同这样一个将死的妖计较这些做什么？”

  妖仙地位殊途，蓝苏深知身为龙族公主的崔芷是沈诀的贵客，因此即便被这般当面嘲讽，他也只是越发木然地垂着头，盯着地面，不敢有半分言语或神色上的冒犯。

  只是突然听闻崔芷这样说，蓝苏原本有些木讷的表情闪过一丝诧异。

  此话一出，崔芷身旁的仙婢也都纷纷意外，探究的目光落在蓝苏身上，都是没有想到这小妖身上竟然背了天劫。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一名仙婢忍不住小声开口，语气里仍带着怀疑，却也多了点考量，

  “可这小妖瞧着……左右不过筑基期的修为，若妖皇顾念旧情，亲自出手助他渡劫呢？”

  崔芷闻言，看向蓝苏的眼神已然如同在看尘埃里最微不足道的一只蝼蚁，胜券在握地道，

  “沈诀自己的天劫都拒绝应对，又岂会为这等区区小妖耗费心神，逆天而行？”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冰锥，敲打在蓝苏的心上，

  “这般资质的妖，妖界遍地皆是，若非他身为獴妖，恰有那天赋异禀的一点用处，哪还有他一个小妖接触那上层天妖的份？”

  说罢，她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不再施舍给蓝苏半分目光，广袖轻拂，便被众仙婢簇拥着，迤逦离去。

  那姿态高傲至极，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拂去了一片偶然沾上衣襟的枯叶。

  众人远离，林间又恢复了以往的清幽，蓝苏低头将落下的果子一一捡起，但看着手中的饱满可口的果子，却突然没了胃口。

  确实，蓝苏从未奢望过沈诀会助他渡劫。

  天命难违，对抗天劫乃是逆天而行，轻则修为受损，重则遭受天道反噬，后果难料。

  这等险事，谁又会为了他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妖去冒犯天威？

  道理他早就明白，可当这冰冷的事实被崔芷用那样笃定而鄙夷的口吻宣之于口时，他仍旧感到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他抱着果子僵硬地站在原地，庭院里重新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他闭了闭眼，试图驱散心头沉甸甸的窒闷，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想挪回屋内。

  “站住！”

  娇叱声中，去而复返的绿萼已拦在面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闪着暗绿幽光的藤鞭。

  “公主心慈，不屑与你计较，我可没那么好说话！”

  绿萼手腕一抖，鞭梢在空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嫌恶的目光冷冷落在蓝苏苍白的脸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盘算着什么，仗着有几分狐媚手段，攀上了高枝，就敢在公主面前耍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故意冒犯，想显摆你的存在？我告诉你，在真正的贵人面前，你连提鞋都不配！”

  “今日本仙子定要给你几分教训，让你牢牢记住，在真正的主子面前，该是怎样一副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姿态。”

  话音未落，她眼中厉色一闪，手中藤鞭已挟着破空之声，狠狠朝着蓝苏的肩膀抽落。

  那鞭子显然不是凡物，带着惩戒灵光，速度极快。

  蓝苏瞳孔一缩，身体因心神震荡远不如平时灵活，只来得及勉强侧身。

  鞭梢划过他的手臂外侧，衣料应声裂开一道口子，底下皮肤立刻浮现出一道红肿的鞭痕，火辣辣地疼。

  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半步。

  “还敢躲？”

  绿萼眼底狠色更甚，那根细鞭再度扬起，直劈向蓝苏的面门。

  这一下若抽实了，恐怕不止是皮开肉绽。

  蓝苏心下一凛，想躲已是来不及，只能下意识抬起手臂格挡，闭紧了眼睛。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鞭身挥至半途，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顿住，再无法前进分毫。

  鞭梢不甘地颤动几下，最终软软垂下。

  绿萼惊愕地转腕欲再发力，却发现鞭子另一头，已被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握住。

  那手看似随意地握着，却如铁铸般难以撼动分毫。

  她顺着手臂向上看去，对上了一双平静无波却深邃得让人心底发寒的眼睛。

  绿萼看到那张与沈诀有七八分相似的脸时，不由一怔，

  “你是……”

  九幽不知何时已立于两人之间，依旧一身玄色劲衣，他握着鞭子的手稳如磐石，目光落在绿萼因惊怒而微微扭曲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丝丝寒意，

  “此乃蕴蛇宫内苑，妖皇居所。”

  九幽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无尊皇明令或正当理由，任何人不得在此动武，私刑更属严禁。”

  “绿萼仙子是公主身边得用之人，想必更应知晓规矩。”

  绿萼脸色变了变，显然已经认出了九幽的身份，却依旧嘴硬着辩驳道，

  “九幽大人，是这小妖先无礼冲撞公主在先，我不过是略施薄惩，以正视听！”

  九幽手指稳握鞭身，“冲撞公主，确实该教训。”

  他腕间猝然发力，将长鞭彻底夺过，掷于地面。

  “现在，你教训完了。”

  不等绿萼反应，他寒声续道，

  “违抗宫规，擅动私刑……现在，该你受罚了。”

  话音未落，一道无形气劲破空而出，直击绿萼胸口。

  “呃！”

  绿萼闷哼一声，如遭重锤，踉跄后退数步，终是抑制不住，俯身吐出一口鲜血。

  她抬起头，眼中惊怒交加，“你们好大胆子！我乃龙族公主座前仙婢！”

  九幽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嗤笑道，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只是个婢子。”

  “你！”

  绿萼语塞，九幽眼神冰冷让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意。

  不敢再继续与九幽发生冲突。

  她狠狠剜了垂首不语的蓝苏一眼，转身捂着胸口一瘸一拐的离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九幽才将目光转向蓝苏视线在他下意识掩住的手臂上一扫，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伤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