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随本尊出宫一趟

  可目光再次扫过蓝苏精神萎靡的脸，那火苗又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住，缓慢的弱了下去，只剩下一片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烦闷和在意。

  他烦躁地将玉简往案上一撂，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角落里，蓝苏惊得一颤，惶然抬眼，正对上沈诀深不见底的目光。

  沈诀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站起身，玄色衣袍拂动间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整日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留在宫里也是徒惹晦气。”

  他开口，声音依旧冷硬，“随本尊出宫一趟。”

  蓝苏茫然抬头，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股力道带起。

  回过神来已被沈诀带到空中，脚下是翻涌的云海。

  看着脚下万丈高空，蓝苏一时也不顾的忌惮沈诀，惊慌的攥住身边的长袍，“尊，尊皇大人……”

  沈诀低头，目光落在蓝苏毛茸茸的发顶，对于这小妖的主动靠近，他并不反感，眼中沉冷之意消去，但还是故作冷硬地道，

  “带你去凡间走一遭，收敛妖气，莫要被人发现。”

  蓝苏缩了缩脖子，有点不好意思的小声道，“大人，我，我修为尚浅，还不会收敛妖气……”

  沈诀轻嗤一声，“麻烦。”

  虽然语气嫌弃，但手却已经抬了起来。

  将蓝苏扯得更近几分，指尖轻点他眉心。

  蓝苏仰着头不敢乱动，面前是沈诀那冷硬绝色的脸。

  沈诀抬手瞬间，玄色的袖摆拂过自己的鼻尖。

  他隐隐闻到属于沈诀身上的淡淡的香气。

  只感觉抵在额间的指尖虚虚向下一划，一股温凉的气息顺着那轨迹漫开，自身气息迅速淡化，几乎与凡人无异。

  过程其实很短，沈诀收回手时，蓝苏还僵着脖子，维持着微微仰头的姿势，不知怎的，耳朵竟莫名红了起来。

  不过片刻，脚下景象便从茫茫云海换作了人间烟火。

  他们悬停在一座繁华小镇的上空。

  时值午后，热闹集市上两侧楼阁林立，明晃晃的日头将翘起的飞檐与招展的店幌照得清晰发亮。

  人潮熙攘货物琳琅，扑面而来是人间最饱满的烟火气。

  蓝苏依旧扯着沈诀的长袍，眼睛一眨不眨地往下看，自小躲在深山之中，他从未看过这般热闹的扬景。

  一时间几乎忘了拘谨，口中不自觉轻“哇”了一声。

  沈诀看着蓝苏眼睛都要瞪出来的惊奇样子，不由嗤笑道，

  “瞧你这点出息，不过是凡间最寻常的街市，这便看呆了眼？”

  蓝苏回过神来，面色不由一红，诚实地小声回答，

  “小的修为低微，确实不常来人间……以前在老家山里住着时，顶多只敢采些山货药材，去相熟的山村里换点米面盐布，断然是不敢往这种人多繁华的城池里来的。”

  他悄悄抬眼，觑了一下沈诀的脸色，继续嗫嚅道，

  “老辈们都说，人间地界，尤其是繁华的城镇，皆有香火鼎盛的庙宇，那里有神明坐镇相护，专克妖邪之气。城里还有那些眼神犀利的捉妖道人……小的实在害怕被捉去炼成丹药。”

  沈诀听完，从鼻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冷哼，金瞳里掠过一丝睥睨。

  “神明？道人？”他不屑一顾，

  “不过是些泥塑木偶与凡胎俗子罢了。”

  他侧目瞥了一眼身侧仍旧紧绷的小妖，“你在本尊身边，便是三清亲临，也动不得你分毫。”

  说罢，不再多言，带着蓝苏悄然落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

  沈诀大步迈开，蓝苏慌忙小跑着跟上。

  踏入人海的刹那，温热鲜活的气息包裹而来。

  想象中的神明威压和捉妖道人并未出现，那些擦肩而过的凡人，目光掠过他时毫无异样，甚至无人多看他们一眼。

  他跟在沈诀身后，新奇感让他忍不住瞪圆了眼睛左顾右盼，只觉得集市上的所有东西都稀奇的紧。

  沈诀步履从容地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察觉身后没了动静。

  回身望去，就看到蓝苏不知何时停在了一个卖糖葫芦的草垛子前，正跟几个幼童挤在一处，眼巴巴地望着摊主熬糖。

  晶莹剔透的糖壳裹着红艳艳的山楂，在日光下亮晶晶的，诱人极了。

  山野间长大的小妖，何时见过这种稀罕玩意。

  蓝苏看得眼睛发直，已经不知道咽了多少次口水，浑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更没发觉沈诀已到了身侧。

  “没出息。”沈诀带着嫌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蓝苏这才回过神来，慌忙看向沈诀，就看他随手朝自己扔了个金灿灿的东西。

  手忙脚乱地接住，蓝苏低头一看，竟是一锭沉甸甸的金锭。

  他虽然对人界不熟，但也从蓝宴那里听说过，人间金子最是值钱，这一小锭，怕是能买下好多东西。

  “想买就买，”沈诀的语气依旧是冷硬的，“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给本尊丢人。”

  可以卖糖葫芦了，蓝苏的眼睛都亮了，他谢过沈诀，转头迫不及待的把金锭递给摊主。

  那摊主接过金锭，眼睛瞪得老大，又是咬又是看，确认是真金后，脸笑成了一朵花。

  忙不迭地将整个插满糖葫芦的草垛都递了过来，“小公子，您拿好！”

  随后，摊主似乎生怕蓝苏反悔，迅速收拾好摊位，转头就不见了踪影。

  蓝苏抱着一大垛糖葫芦，第一时间拿起一串糖葫芦塞进嘴里，酸甜滋味瞬间在嘴中漫开。

  这样的美味让蓝苏不由瞪大眼睛，眼睛更亮了几分，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吃完了一整串。

  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正想伸手去拔第二串，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刚才那几个和他一起在摊前的孩童，正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眼巴巴地望着他，口水都快挂到下巴了。

  蓝苏几乎没怎么犹豫，就从草垛上拔下几串，一一分给了在扬的孩童。

  孩子们欢呼起来，脆生生地道谢，举着糖葫芦欢天喜地地跑了。

  蓝苏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扛着剩下一大半的草垛，快步撵上不远处的沈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