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只要阿宴

  “苏苏，我是人，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可你是妖，你那么厉害连大乘期的毒蛇妖丹都能平安无事的吸收，未来自然有更好的前途，我不可能一直绊住你……”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寿元早在几年前便已损耗殆尽，这几年你想尽办法为我延长寿命，但就算服用药物，已经亏空的身体也无法再修复逆转，最多也不过再多活个一两年，可随着时间越长对药物需求的量也越多。”

  “苏苏，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这药来的不容易，我不能一直这样拖累你……”

  蓝苏红着眼睛猛摇头，

  “不，不是拖累，阿宴没有拖累苏苏……”

  “苏苏乖，我走了之后也不要难过，你的一生还有很长，不应该为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类停留，我也总归要去到那早就该去的地方了，那里的奈何桥上怕是有人已经等了我许久……”

  蓝苏抽泣着，看着白发苍苍的蓝宴，泪水模糊了视线，

  “阿宴，我只有你一个家人……你走了这个世界上就只剩我孤零零的一个了。”

  蓝宴对着他轻轻笑了笑，眼神温柔，“不会的，苏苏这么好，往后……定然会遇到真心爱你、待你的良人……”

  “我不要他们，”蓝苏拼命摇头，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我只要阿宴……只要阿宴……”

  蓝宴终究放心不下，撑着最后一口气，又絮絮地嘱咐了许多，直到手中的折扇掉落。

  蓝苏抬起泪眼，那个同他朝夕相处了三十年的男人，那个在他奄奄一息将他捡回来悉心照料的男人，已经平静的合上了眼睛。

  沈诀道高魔重，送完蓝苏归来也仅用了半个时辰，只是回了蕴蛇宫，却不知为何仍隐隐地心神不宁，蓝苏那双眸含泪的模样总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就这样过了两日，沈诀招来药童为他换药的时候仍不见蓝苏的人，不由开口问起蓝苏的情况。

  那小药童见沈诀突然提及蓝苏，肉眼可见的慌了神，但又不敢不说实话，只能颤巍巍地道，

  “回禀尊皇，阿蓝前日就未见到踪影，许，许是被赤扈大人带着外出采药了……”

  沈诀清楚赤扈同战敖战宇一起外出办事，至今未归。

  那小妖应那日被自己送去林谷山脉后，便至今未归。

  不过想来也是，那山林离蕴蛇宫甚远，以蓝苏那样的脚程，就算拼命往回赶也需要至少几日才行。

  一个蝇头小妖根本不值得沈诀浪费这么多注意力，可待那药童换完药离开之后，沈诀还是忍不住招了幻影镜。

  半空中简陋木屋中景象慢慢浮现，只见那小人跪坐在地上，头枕在一个头发花白的陌生男子腿上，嘴边和胸襟上皆是干涸的血迹，脸色苍白平静。

  他就那样安静的守在那人身边，毫无生气，一瞬间沈诀甚至有些怀疑，那小妖是不是因为伤心欲绝而直接跟着去了。

  沈诀心中莫名一紧，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一个瞬移到了蓝苏面前。

  他三两步渡到蓝苏身边，蹲下去察看蓝苏的情况。

  幸而蓝苏还有微弱的呼吸，只不过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体内灵力暴乱不安。

  此前似有被压制的迹象，却因这件事刺激太大，那原本便不安稳的灵力竟直接失控，导致心脉受损。

  沈诀为他输送了灵力，将他躁动不安的灵力安抚下来，没过一会儿蓝苏便幽幽转醒。

  蓝苏睁开眼，却在第一时间去寻蓝宴，而后手脚并用的爬到蓝宴身边守着。

  沈诀看他那个样子，又看了一眼身体已经彻底僵硬的蓝宴，目光隐晦，“人已去世，何不让他入土为安？”

  蓝苏涣散的目光逐渐对焦，他看着宛如安睡中的蓝宴，摇头，哑着声音，

  “不，我要去求赤扈大人，他医术高明，定然有办法将人起死回生。”

  沈诀看着面前近乎偏执的小妖，“他魂魄早已被鬼差带走，就算强行复活，那也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你当真忍心如此待他？”

  沈诀的话宛如一记重锤，砸的蓝苏脑袋嗡嗡作响，他看着再也无法睁开眼对他笑，温柔的喊他苏苏的蓝宴，这一刻心口彻底碎的一塌糊涂。

  他终于控制不住，跪在蓝宴身边嚎啕大哭起来。

  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冲刷着面颊上早已干涸的血迹，却洗不去心底漫无边际的冰冷与空洞。

  他再也没有家人，再也没有了。

  往从此以后，这茫茫天地，浩浩人间，再也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留，再也没有一个怀抱可以让他躲避风雪。

  他又要变回三十年前，那个被族群抛弃、在森林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小蛇獴了。

  不，甚至比那时更可悲……

  那时他尚且不知温暖为何物，而今，他尝过了光的滋味，却又被狠狠推回永恒的黑暗里。

  蓝苏哭的十分伤心，沈诀看着他双眼红肿，泪水滚落到胸前衣襟都湿了的样子，原本便心脉受损，再这样哭下去，怕是没事都要哭出事来。

  沈诀不由皱眉，眼底闪过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关怀之意，只听他突然开口对哭泣不已的蓝苏道，

  “你若再继续哭下去，待他喝了孟婆汤过了孟婆桥，便是连他投胎前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蓝苏顿时止住了哭声，诧异的抬起通红的眼睛不敢相信的看向沈诀，他眼中还蓄着泪，惊讶的连泪都顾不得流，他仰着湿漉漉的脸，

  “您，您说什么？我……还能再见到阿宴？可我灵力甚微，根本没有资格进入地府……”

  沈诀掐算了一下，这个时间鬼差应已经将人带回地府，便道，

  “过来抓紧我袖子。”

  蓝苏一听，眼中顿时有了期许的光亮，他踉跄起身，抓住沈诀的衣袖，只见沈诀另一个长袖一甩，片刻之后，他们便到了地府门口。

  这是蓝苏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周围冷风森森，凉气幽幽，下意识的往沈诀那里靠了靠。

  沈诀不由看了他一眼，而后抬步进了府门。

  门口的鬼差似乎察觉出沈诀身份不善，并未阻拦，而是偷偷跑去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