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试探

  北临誉跌跌撞撞跑到了永和宫门前，跪在台阶上用力拍着门，血掌印一个一个印在门上。

  曲皇后知道宫里进了叛军，可她不知道是谁谋反，生怕是自己的哥哥活得不耐烦了，捂着惴惴不安的心口烦躁不已。

  忽然听见有人叩门，她一把拉住孙姑姑的手，“是不是叛军打进来了？”

  “云舒呢，快把云舒从后门送出去。”

  “皇后娘娘别慌，奴婢听着像是四皇子的声音，他是不是来保护皇后娘娘了？”

  曲皇后这才舒了口气，“告诉她本宫这里不用帮忙，让他去平叛，到时候本宫会让太子看在他今日之功，给他请封亲王。”

  “四皇子若是知晓娘娘这么惦念他，肯定会更加孝顺娘娘。”孙姑姑说完便出了门。

  片刻后慌慌张张的跑回来，“娘娘，四皇子受伤了，倒在永和宫外头，太子殿下也在外面，顺着胳膊淌血呢！”

  “什么！”曲皇后一下子慌了，刚才拿着安神的如意被她不小心带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快把他们两个抬进来。”

  她急忙出门往门口走，永和宫的大门在她眼前被打开，门口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站着。

  北临渊把北临誉踢到曲皇后眼前，他脑袋都有些不太清明了，用力闭了闭眼睛，才堪堪站得住。

  “母后救我，太子他要杀了我！”

  北临誉一把抱住了曲皇后的腿，手上的血污了皇后娘娘的裙摆，像是开了一支红梅。

  “胡闹！”曲皇后怒斥一声，“你们二人是兄弟，他杀你做什么？”

  她虽然不信，可尾音还是颤了颤，这样关键的时刻，他怎么会用这种事开玩笑，曲皇后看向北临渊，又躲开了他的视线，“你们两个受了伤，快让太医给你们包扎，孙嬷嬷，把他们两个抬到偏殿去。”

  北临渊拖着剑上前，把剑尖儿横在了北临誉的脖子上。

  北临誉一动也不敢动，死命扯着曲皇后的裙子。

  “母后救救儿臣，儿臣不想死。”

  北临渊咳了一声，“那年你坠马受惊，本没有多大的事情，可你想让母后罚我，就说你不想死，母后就真的罚我在永和宫外跪了一夜。”

  “还有之前的许多事，母后在我与你之间，都选择了你。”

  他站不住了，趔趄了一下，只能又把剑撤回来，支在地上稳住身形，甲胄下胸口处贴身的衣服被鲜血浸湿，湿哒哒的裹在身上，他感觉肩头的疼痛蔓延到了心口。

  北临渊看着惊慌失措的曲皇后，“今日母后怎么选呢？”

  曲皇后张了张嘴，她想说些什么，眼泪却先流了出来。

  她看着北临渊认真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事情不是她想的那个样子。

  北临渊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对北临誉公报私仇的，他要杀他，一定是因为北临誉犯了该杀的大错。

  曲皇后深吸一口气，“你到底闯了什么弥天大祸？”

  北临誉心虚不敢和曲皇后对视，北临渊好心替他回答，“神武门宫变，四皇子率叛军逼宫。”

  “你这是在找死！”曲皇后恨铁不成钢怒踢了北临誉一脚，“你闯下这么大的祸，要本宫如何为你求情？！”

  她纵着北临誉是因为与佟贵妃有多年的情分，又念在北临誉出生便没了生母，因此格外偏爱他，却没成想纵得他痴心妄想，以为可以去争抢皇位。

  即便她与北临渊母子情分再淡，可北临渊是中宫嫡子，皇家正统的继承人，继承皇位名正言顺。

  “母后，儿臣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求母后看在儿臣孝顺的份上，救救儿臣吧。”

  整个永和宫都很安静，只能听见北临誉撕心裂肺的喊叫，他哭的像是个幼童一般，几乎就是撒泼耍赖。

  “母后要是为他求情，儿臣可以留他一命，母后要这样做吗？”

  北临渊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曲皇后，握着剑的右手却狠狠地攥紧，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儿时没有求到的怜悯，在这一刻，他给了她。

  “本宫不会为他求情。”曲皇后冷冷的说道。

  北临渊的右手蓦然一松，眼神有些茫然。

  这是他意料之外的答案，他以为母后会像从小到大的每一次一般，站在北临誉的那一边，可这一次，她站在了自己这边。

  “母后，您不能对儿臣见死不救啊母后。”

  北临渊垂下眼睑，重新把剑横在北临誉的脖子上，一点一点的收紧。

  曲皇后终是不忍，别过了头，“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太子是未来的皇帝，掌管世间所有的生杀大权，本宫不会阻拦你。”

  北临誉这次才算是真的死到临头。

  他怒火中烧，双眼赤红。

  “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从小便不会被拿去和太子比较。”

  “父皇说我读书不如他，骑射不如他，他是太子，我是皇子，我一辈子都追不上他！”

  “如果不是从小在永和宫长大，我怎么会想要篡位，都是因为你给了我希望！”

  “母后，你害了儿臣一辈子，一辈子！你——”

  颈间鲜血喷溅，有几滴溅在了曲皇后惊愕的脸上，北临渊淡淡道：“污言秽语，不必污母后尊耳。”

  宫门处，号角声响起，叛乱已被镇压。

  北临渊从怀中摸出一个手帕，顺着剑末擦到了剑尖儿，染血的手帕被他随手丢在了地上。

  “叛军已经伏诛，母后可以安心了，从今往后，您依旧是万民敬仰的太后。”

  北临渊离开了永和宫。

  曲皇后再也站不住了，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正好和死不瞑目的北临誉四目相对。

  “孙嬷嬷，你说，是不是本宫错了，他们两个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不是本宫错了？”

  “娘娘别这么想。”孙姑姑流着泪给曲皇后擦拭脸上的血迹，“娘娘要保重身子啊。”

  不到半个月，曲皇后接连经历了丧夫丧子之痛，巨大的打击让她一蹶不振，头一歪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