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体面的退场

  江漫雪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她等不及，上前一把抓住剑锋的衣领，樱唇颤抖，焦急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阿言他怎么了？”
  剑锋冷冷地甩开她，
  “皇后娘娘只管享受自己的荣华富贵就是，还管我家王爷死活作甚？”
  江漫雪唇瓣抖动得更加厉害，声音因为恐惧而下意识拔高。“少废话，我问你，阿言他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
  一开始，江漫雪只当剑锋是在埋怨她离开慕言，这才说起话来阴阳怪气。但渐渐地，她就发现不对劲了。因为她发现剑锋对她似乎不只是埋怨那么简单。甚至是恨，非常的恨。
  前面剑锋出现时就说过，慕言下的命令是，没有江漫雪的召唤，他们这些隐在暗处保护的人，就算天塌下来，也绝对不可以现身。更不能干预江漫雪的任何事情。
  慕言御下极严，他的人从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可剑锋作为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不仅突然破窗而入，还对着她一顿冷嘲热讽，这一点就非常可疑。
  江漫雪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剑锋看她的神情不似作假，迟疑片刻，从胸前掏出一封信，递给江漫雪。冷声说，“这是王爷留给你的信，你看了自会明白。”
  然后转身，朝着窗户的方向纵身一跃。很快就消失不见。
  江漫雪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目光缓缓落在信封上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字迹上。定了定神，强迫自己的手指不要颤抖，打开了信封，取出里面雪白的宣纸。
  淡青色的信纸缓缓在面前打开，倏地，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的雪松香迅速在鼻尖蔓延开来，飘浮在空气中。
  是他指尖残留的香气吧？
  许久不见，江漫雪心中的思念如同野草一般疯长。只见刚劲有力的字体写着，
  浮生万千，吾爱有三。日、月、和卿，日为朝，月为暮，卿是朝朝暮暮。
  我最最爱的小宝，见字如面。
  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份信纸永远不要出现在你的面前。因为我不想让你难过，让你愧疚。我想让你站在阳光下，走在春风里。每一天都是洒脱，每一秒都充满快乐。
  勇敢地活着。
  好好地活着。
  而不是被任何东西束缚，过着不喜欢的日子，说着不想说的话，做着不喜欢做的事。
  但我真的很想你。很想很想，再见你一面。你曾笑骂着说，我这人很没出息。每日只知道眼巴巴地盯着你，同你腻歪在一处。
  可你又怎知，在我心里，你就是我此生唯一的向往。
  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想过，自己的心可以跳得这么快。也从未感受过，这个世上还有温暖存在。你永远也不知道，仅仅只是能够看着你，我就仿佛看见了全世界。
  你是我的救赎，你是我赖以生存的空气。有你在的地方，连风都是温暖的。空气都是带着淡淡甜香的。
  有你，生命才有意义。
  如果可以，我多希望永远跟你就这么过下去。只可惜，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做不了这个世界上的主角。如果活下去的代价是失去你，甚至是连累你顾不上舒心的日子。
  那我宁愿，体面地退场。
  小宝，忘记从前的不愉快。忘记我，勇敢地往前走。
  慕言绝笔。
  江漫雪身子再也撑不住。摔倒在地上。满眼感知性地摇着头。
  “不，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身后，传来沉重的叹息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王爷临终前，特意吩咐过，除非你自己发现，才能将这封信交给你，否则，就让我们永远躲在暗处，默默地守护你。用生命守护你。
  他连死，都想着要保护好你，要尊重你。可你呢？
  我的皇后娘娘，属下实在想不通。这皇后之位对你来说，真的就有这么重要吗？”
  这一声声的皇后娘娘如泣如诉，如同杜鹃啼血。每一声都是讽刺。每一句，都裹胁着无尽的不甘，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泛着森冷气息的利剑，狠狠地扎进了江漫雪的心口。
  让她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她拼命地摇着头，目眦欲裂，猛地起身。用力攀上剑锋的手臂，用尽全力，死死攥紧。
  “慕言，他在哪里？”
  “剑锋，你告诉我，他现在还好好的，对不对？”
  “这封信是他跟我开玩笑的，对不对？”
  “一定是这样的。”
  “他那般喜欢我，又怎么舍得离开我？呜呜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带我去见他好不好？现在就走。我要当着他的面告诉他，我这么做其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我后悔了。我现在就回到他的身边，从此以后，永远都不再离开他。他对我那么好，向来都是有求必应。相信这次也是，只要我跟他说明这一切，他就会立马原谅我的。”
  看她哭得涕泪横流，又听她说有苦衷，剑锋并不意外，而是一脸复杂地看向她。
  “王爷早就知道你有苦衷。但一直不知道是什么苦衷。原本，他说相信你，要一直等着你的。可前两日的正午，王爷独自在书房处理公务。事后，便性情大变。”
  “突然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不吃不喝，整整一夜过后，王爷终于再次打开了书房的大门。那一夜，他整夜未睡。双眼疲惫，眼眶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整个人看上去无比沧桑。
  之后，便写下这封信交给我。然后迅速安排好身后事，便自刎而亡。”
  这个这个惊天噩耗，江漫雪感觉脑袋快要炸开了。空气仿佛静止了，周围死一般的安静。视线有些恍惚，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视线里只剩下剑锋放大的紧张的俊脸，和一张一合的嘴唇。
  至于他的声音，江漫雪压根听不见，他说了什么，更是无从知晓。
  脑海里只回荡着一个信息，那就是，慕言为了她，自刎了。
  这怎么可能？那个傻瓜，明明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出了名的难杀。因为他不骄不躁，无喜无悲，整个人铜板一个，没有任何软肋和弱点，简直强得可怕。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他竟会以这种无声无息的方式，匆匆结束了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