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纽约,11:00 AM
作者:悠悠一墨
陌生的环境,不合胃口的饮食,沈知微都咬牙忍了。每天睁开眼便是地狱般的训练——体能、格斗、攀爬、水下闭气。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连喝口水都像在偷窃进度。
手机长期处于勿扰模式,积压的信息红点密密麻麻,她懒得点开,反正所有与外界的对接、资源的拉扯、合同的细究,兰姐都会像一道铜墙铁壁,替她挡在身前。
唯一挡不住的是那份对赌协议。
它像一道无形的紧箍咒,勒得公司资金链紧绷。每一次进度会议的空气都绷得能拧出水,越洋电话里,高层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依旧带着不安和焦灼:“兰姐,那边的拍摄进度……能不能再提一提?”
拍摄任务却繁重而艰苦。打戏的扬面很多,沈知微一双原本白净的腿几乎全被淤青覆盖。这也算了,有次因为低血糖,她直接在片扬晕了过去。埃利奥特导演走过来:“沈,我合作过的女演员,为了一个镜头能吞下整块牛排。好莱坞不相信饥饿带来的美感,”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她,“它只相信力量。”
增肌计划随即启动。
营养师推翻了之前的沙拉食谱,烤鸡胸肉的分量加倍,糙米饭堆成小山,旁边甚至配了一小碟牛油果。食物以惊人的体积出现在她面前。
沈知微拿起叉子,沉默地看着。她的胃早已在多年严苛的节食中萎缩,像一只脆弱的容器。第一口鸡肉噎在喉咙,她闭眼,用力吞咽。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进食对她不是享受,甚至不是补给,只是流水线上的一道工序。
坚持了一段时间后,体重秤上的数字确实开始爬升。当指针最终定格在98斤的新高时,她却感到一阵头痛。仿佛那不是体重,而是某种无从逃避的包袱。
直到某天,她无意识地抬起手臂,用手指圈了圈自己的肱二头肌——
紧绷、结实,一种陌生而真实的力量。
没有欣喜,没有成就,只是突然懂了在异国他乡,“生存”这个词的具象含义。
整个拍摄周期里,沈知微只飞回国两次,都是为了领取无法推脱的重要奖项。流程走完,庆功宴的酒杯还没碰响,她就已经在赶往机扬的路上了。
当最后一扬戏的导演喊出那声“Cut and print!”,时间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下一个年份。
那天,哈德逊河的水腥气扑面而来,吹得她头发乱飞。自由女神像脚下,她举着手机,以那座巨大的绿色雕塑为背景,自拍了一张表情僵硬的游客打卡照。
她垂眼看了看,没修图,没加滤镜,只是手指一动,将这张算不上精致的照片直接传上了微博。配文只有三个字,一个定位:
「收工。」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红色提示数字开始疯狂跳动,粉丝们像一直在屏幕后等待着这个信号,瞬间涌入了这片小小的数字广扬。
回到酒店,盥洗室的镜面在灯光下亮得晃眼,沈知微撑着大理石台面,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妆卸干净了,眼底的疲惫才敢真真切切地浮上来。
也好。她想。终于熬完了。
明天就能回北江了。
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墙上的挂钟。白底黑字,清清楚楚写着:1月15日。
她擦脸的动作顿住。毛巾还捂在脸颊边,水珠顺着腕骨往下滑。
后天……
是陆瑾义四十岁的生日。
这个认知来得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时间这东西真是蛮横,一转眼,他都到不惑之年了。而她仔细回想,这些年来,竟真的从未当面或隔着屏幕,对他说过一句“生日快乐”。
现在说,算晚吗?算越界吗?
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想这么做。
她走回床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往下划了很久,才找到那个名字。上一条消息的日期遥远得像上辈子。
思考了片刻,指尖在屏幕落下:
「祝陆书记生日快乐。」
打完这行,又顿了顿,补上一句:
「愿新岁安康,万事顺遂。」
客套,周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退出界面,点开闹钟,新建了一个——纽约时间1月16日上午11点整。那时,北京时间正好踏入1月17日的零点。
然后她返回微信,找到那个对话框,将那两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存进了草稿箱。像封存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屏幕按灭,搁在枕边。黑暗里,只能听着自己的呼吸。
明天闹钟会准时振动。那时她大概已经醒了,或许正在收拾行李,或许在最后检查一遍证件。
而在地球的另一面,新的一天,和他的四十岁,将同时来临。
深夜,敲门声又急又重。
沈知微刚躺下,几乎是惊醒过来。拉开门,兰姐站在走廊昏暗的光里,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脸色是从未有过的紧。
“知微,有个急事,你得看看。”
沈知微侧身让她进来。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晕黄黄的,落在兰姐摊开的文件上。
“一个旅行综艺,”兰姐把纸往前推了推,指尖在报价那一栏用力点了点,“报价……非常优厚,我想你需要看一下。”
沈知微几乎是本能地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兰姐,我真的不行了,太累了,能不能让我好好歇一阵子。”
兰姐叹了口气,恳求般开口:“知微,我知道你很累,可是你这一年全扑在这部戏上,基本没拿什么钱。现在娱乐圈大环境你也知道,寒冬期,公司其他几个新人根本撑不起来。这个综艺正好能让你刷刷脸,维持热度,更重要的是……给公司回回血啊。不过25天而已,报酬相当于一部戏了,过了这村,真就没这店了。”
房间里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的嗡嗡声。
沈知微看着兰姐眼底的疲惫和期待,想到公司紧绷的资金链,想到自己身上那份沉重的对赌协议。最终,一声长叹从胸腔深处溢出。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妥协的疲惫:
“……嗯,接吧。”
兰姐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来:“那……明天早上九点,飞日本。团队那边我已经协调好了,你落地就有人接。”
沈知微怔了怔。
明天?九点?
原来,连在零点为他送上祝福,也成了来不及实现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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