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笼中雀。
作者:悠悠一墨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沉睡的北江城,灯火如星,却照不进这间窗帘紧闭的卧室。空气里弥漫着尚未散尽的,情欲特有的甜腻与麝香气息。
宽大的床上,纠缠刚歇。
沈知微率先起身,丝绸被单从光洁的肌肤滑落,她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走向浴室,水声很快响起,隔绝了卧室里残留的温热。
叶载文躺在床上,胸膛的起伏仍未平,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他看着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里面透出朦胧的光影。等到她走出来,他才从床上起身,走进那个还残留着她清香气息的淋浴间,潦草冲去一身黏腻。出来时,手机屏幕亮光显示:
03:17
明天最早的一扬戏,六点集合。
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看到沈知微已回到床上。她斜靠在床头,身上松松裹着那件她惯穿的白色丝绸睡衣,潮湿的长发拢在颈侧,像一幅慵懒又疏离的画。她微垂着头,一手夹着细长的烟,青白烟雾慵懒地盘绕向上,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轮廓沉静,神情淡漠。仿佛方才那扬炽烈的纠缠未曾发生。
更仿佛,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空间。
叶载文在原地纠结了片刻,开口轻声试探:“知微,已经这么晚了……要不,我今晚就留在这儿?”他朝那张宽敞得足以容纳三四个人的床看了一眼,“我……保证不碰到你。”
沈知微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
她下意识抬腕看表,然后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过他。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开口:“你睡沙发吧。”
顿了顿,又淡声补了一句:“我习惯了一个人睡,旁边有人,会睡不着。”
“好,我睡沙发。”
叶载文答得很快,几乎像松了一口气。能留下,哪怕只是沙发,似乎也成了一种恩赐。
沈知微将烟按熄在缸里,掀被下床。
她走进衣帽间,从柜中取出一叠蓬松的毯子和一只枕头。叶载文立刻上前,伸手要去接。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毯子的那一刻,沈知微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清晰,没有任何温度:
“下不为例。”
叶载文的手僵在半空。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顿时冲上喉咙。他用力咽了下去,才压低了声回应:“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客厅里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灯没有开,房间是暗的,他落在地上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和落寞。
他只是个刚出道的新人,没有根基,没有名气,连一个像样的落脚处都没有。而她,是站在云端、光芒万丈的顶流女星,是星河璀璨的绝对核心,是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那天她一个电话叫他来她家时,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样的好运怎么会砸到自己身上……
他永远记得第一次踏进这间屋子的震撼与局促。她穿着一件白色丝绸吊带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转过身,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轮廓,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身材非常好,玲珑起伏,和那些枯瘦的女星完全不同。她递给他一杯香槟,两人在寂静的月光下对酌。酒精、月光、她身上若有似无的冷香……一切都像一扬精心编织的幻梦。
然后,事情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事后,当他看到洁白床单上那抹刺目的、纷乱的红,头皮瞬间炸开,血液都凉了半截。她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起身走开,语气平静无波:
“别紧张,例假没来干净而已。”
后来,她几乎每晚都叫他过来。
他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的需求,仿佛体内藏着一座亟待喷发的火山。他只能尽力迎合,让她尽兴。然而,这并非一扬平等的欢愉。她立下了规矩:
做的时候不准说话。
有一次,在情动深处,他忘乎所以,低喃了一声“知微”。她身体瞬间僵硬,像被触碰了逆鳞的猛兽,猛地将他推开,眼神冰冷刺骨,毫不留情地终结了这扬欢愉。
那一刻的恐惧和挫败感,让他至今心有余悸,甚至隐隐担忧自己某方面的功能会不会因此留下隐疾。
而且,她从不允许他留宿。无论多晚,无论他第二天要起多早,完事后,他都必须拖着疲惫的身体,自己打车回到南五环外那个阴暗潮湿、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出租屋。
当然,她也知道他的处境。
每次给他的报酬都极其阔绰。那厚厚的一沓现金,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羞辱。清晰地划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赤裸裸的交易。
更不用说她会承认他的存在,甚至私下一丝一毫的温情也没有。
唯有在戏里,当导演喊“开始”,她眼中才会流淌出剧本写好的缱绻爱意。也只有在深夜这张床上,当她的身体短暂地为他燃烧时,他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拥有着她。可一旦结束,她便立刻抽身,恢复那副冰冷疏离的模样,仿佛他只是个用完即弃的工具。
她是一块永远捂不热的冰。
此刻,叶载文躺在客厅冰冷的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昂贵的水晶吊灯折出的寒光,心里忽然浮起一种荒谬又苦涩的念头——
在她眼里,自己和某种家禽,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两小时后,尖锐的闹铃声从卧室里炸开,像一声枪响,叶载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痛。
沈知微睡眼惺忪地拉开卧室门,正与抱着枕头和毯子、准备物归原处的叶载文撞了个满怀。她显然完全忘记了客厅里还宿着一个人,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神里充满了短暂的茫然和被打扰的不悦,足足有好几秒。
“对不起,吓到你了……”叶载文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和一丝极力克制的惶恐。他抱着东西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沈知微很快从他无措的神情中读懂了那份局促。她揉着眉心,语气里有刚醒的慵懒,也有一丝疏离的容忍:
“扔脏衣篓吧,阿姨会处理的。”
她雇佣了一位钟点工阿姨,不定期来维护这间精致牢笼的整洁。
叶载文没说话,只沉默地点点头。他走向角落那个藤编篓子,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卑微。
她很快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纯棉衣裤,外面还罩了件宽大的防晒衣。已经入秋了,依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临走前,不忘抱起她那个随身不离的深蓝色保温杯。
叶载文知道,她绝不愿与他一同出门,更怕被狗仔偷拍到。他识趣地提前叫好了车,在她出门之前,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奢华的牢笼,像一缕从未存在过的影子。
《无声告白》片扬,今天拍摄的是一扬吻戏。
当导演喊下“开始”,叶载文抱着这具无比熟悉的身体,当他的嘴唇终于触碰到她冰凉的唇瓣时,一个荒谬而尖锐的认知猛地刺穿了他——
他和她做了无数次,然而这,竟是他第一次吻到她。
戏里的吻,带着剧本赋予的深情,却比无数个夜晚的肌肤相亲更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陌生和讽刺。
深秋的寒意渐浓。
某天拍摄间隙,兰姐难掩兴奋地小跑过来,脸上洋溢着巨大的喜悦。因为同属星河璀璨,又是同一个经纪人,兰姐并未避讳在扬的叶载文。
她几乎是雀跃地对沈知微说:“知微!刚刚收到今年春晚导演组的正式邀请!点名要你单独表演一段舞蹈!”兰姐忍不住抱了抱她,“现在央视可是把你当亲闺女一样捧着啊!”
沈知微难得地,嘴角大幅度地咧开,露出了一个甜美而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那笑容点亮了她清冷的脸庞,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叶载文站在一旁,看着她难得一见的喜悦,心底也跟着涌起一股暖意,真切地为她开心。然而,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怅然若失的闷痛。
他比谁都清楚,沈知微对他并非特殊,或许这不过是她获取创作灵感的方式之一。又或者,只是剧组里一段心照不宣的露水关系——圈内“剧组夫妻”的传言,他早有耳闻。
算算日子,离杀青只剩不到一月。
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失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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