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陆司长，今天是我生日。

  加班回家，陆瑾义推开东城区那座熟悉的院门，带着一身公务的疲惫踏入温暖的玄关。客厅里灯光柔和，电视正播放着夸张的肥皂剧，家里意外地多了一个身影。

  林玥正和金母并排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而亲昵。茶几上，一小堆嗑开的瓜子壳堆得像座小山，旁边还放着两杯见底的茶，显然两人已闲聊许久，气氛暖洋洋的。

  “玥儿，你怎么来了？”陆瑾义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林玥闻声立刻转过头，脸上笑容璀璨：“来看看你和金姨呀！”。

  她起身迎向他，大概是看见陆瑾义眉眼间难掩的倦色，原本亮晶晶的眼神不由得轻轻一漾，“瑾义哥哥，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忙？看你都瘦了……”

  “还好。”陆瑾义轻描淡写地带过，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说，“对了，你来得正好。”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片刻后，拿着一个包装雅致的深蓝色丝绒礼盒出来。

  “上次去河西出差，偶然看到这条玛瑙项链，”陆瑾义将礼盒递给林玥，“觉得颜色和质感都和你很配。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你。”

  林玥惊喜低呼，她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只见深蓝丝绒衬垫上，躺着一条设计简约却质感非凡的项链。

  翠绿色的天然玛瑙颗颗饱满圆润，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流淌着晶莹剔透、深浅不一的光泽，宛如一泓凝固的春水，清新又雅致。

  “哇！真好看！”林玥由衷地赞叹，欢喜溢满明眸。她轻轻拿起项链，走到玄关的落地镜前，往白皙的脖颈上一比，翠绿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气质也添了几分典雅。“瑾义哥，你的眼光真好！谢谢你！”她转过身，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陆瑾义低眉浅浅一笑：“你喜欢就好。”

  “对了对了！你看这个——”林玥似乎想起更重要的事，雀跃地跑回沙发旁，从自己精致的挎包里神秘地掏出三张印刷精美的门票，“明晚我想邀请金姨和你，一起去看话剧《暗恋桃花源》好不好？就两个小时，我们一起去放松一下嘛！”她举着票，眼神充满期待地在陆瑾义和金母之间流转。

  然而，陆瑾义脸上的笑容却凝固了，随即化为一丝无奈的歉意。他轻轻摇了摇头：“玥儿，真不巧。周一是亚太区域经贸合作峰会，我明天就要飞上临了。”

  林玥大概知道，这些峰会都是早上8：30就开始了，确实需要提前一天到。她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握着票的手指微微收紧：“哦……这样啊……”

  知道他忙，原本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还是失败了。

  但很快，她便努力扬起一个释然的笑容，语气故作轻松：“没关系啦！工作要紧！那我就带金姨和我妈一起去好了！少你一个也没事！正好让金姨和我妈好好聊聊。”她把一张票递给金母。

  金母笑着接过，拍了拍林玥的手背：“谢谢玥儿，正好陪陪我这老太婆。”

  林玥又陪他们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陆瑾义将她送到胡同口，看着她坐上车离开。

  关上门，客厅里又恢复了宁静。金母看着走回沙发边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玥儿这孩子，对你还是很包容体贴的。”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洞察和一丝淡淡的规劝。

  陆瑾义沉默地在母亲身边坐下，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半晌，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沉重：“是我不好，总是亏欠她。”

  金慧予想起他刚才送的项链，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安慰的口吻：“也不能这么说。你能想着她，记得在生活之余，这些细节上照顾她的心意，就很好了。你已经做得很尽力了。”她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补充道，“有些事，我也隐约跟玥儿提过几句，她能理解你的处境和志向，不会无理取闹的。”

  陆瑾义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掠过窗外渐深的夜色。那条项链确实很美，只是他买下它时，想到的却是另一个女孩戴起来会是什么模样。

  这个该死的念头一闪而过，便被他压回心底最深的角落，厚土掩埋。

  客厅里只剩下新闻主播平和的播报声。他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画面，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难辨。

  对沈知微而言，这一个月格外漫长。在图书馆闭馆的深夜里，在背诵外交条约的间隙中，在食堂匆匆扒完午饭的片刻，她一刻也没有忘记那个沉稳的身影。

  直到窗外的樱花如飞雪飘扬，她才惊觉——春天真的来了。

  今天，是她二十岁的生日。

  在她用目光摩挲过无数次日历的这一天，那道名为“克制”的锁，终于等来了它的钥匙。

  今天是周一，上午九点整，外交学院某间教室里，关于现代外交准则的讲授正枯燥而乏味地进行着。沈知微从后排轻轻起身，悄然离座。

  走廊空旷寂静，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她因紧张而紧抿的唇线。指尖悬停一瞬，她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忙音如同冰冷的秒针，一声一声，将她悬着的心一寸一寸按入水底。直到最后一响余韵消散，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电子女声——您呼叫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她垂下手臂，指尖还残留着金属机身的凉意，那句排练过无数次的开扬白，无声地碎在了唇边。

  就在这时，掌心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他的号码在屏幕上亮起，像一簇突然划燃的火柴。

  她几乎是慌乱地接起。耳边却是一片深海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分明。

  “喂？”他的声音从这片深寂中传来，压得很低。

  他大概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

  “陆司长……”沈知微将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怕惊扰了此刻电话里那片寂静。

  “今天，是我生日……”她顿了顿，似乎在等他消化这个过于私人、甚至有些越界的信息。

  “不知——不知您今天是否方便？我想请您吃顿饭。”

  听筒里静默了片刻。

  “好。”他应得很快，“你定地方。我人在上临，晚上才能到北江。”

  她突然眼睛一亮，顺势追问：“那您下午有安排吗？”

  陆瑾义沉默了很久，答道：“没有。”

  “那我现在飞上临，”她声音里荡漾着不可掩饰的雀跃，“下午我们一起去迪士尼好不好？我从来都没有去过。”

  电话那头陷入更长的沉默。

  很久后，她听到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出几分妥协的意味：“……好吧。”

  挂断电话的瞬间，一抹笑意如春水破冰般在沈知微唇边漾开。

  廊外，春风拂过，樱花纷扬如雪，在天地间肆意飞舞，仿佛也在为她庆祝这扬小小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