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食人鬼

  他手速飞快地将背包里的发热装置拼接好，启动开关，塞到了几个孩子手里。温暖重新将已经僵硬的指节包裹，花子颤颤巍巍地吐出一口白烟，缓过片刻后，坚强地表示自己还可以继续往前走。

  即便如此，众人还是找了处背风的地方休整了片刻，才继续往山下走去。

  过了不知多久，风雪才渐渐平息，但天色依旧阴沉。

  松软的雪地踩上去会发出雪花被挤压的咯吱声，十几只脚在雪地上留下长长一串脚印，又很快被雪花覆盖，咯吱声在耳边连绵不断。

  星看着周围的雪景渐渐出了神，却不知何时，咯吱声少了一道。

  走在最前面的丹恒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段下山的路因为风雪的停歇走得很顺利。他们已经到了灶门炭治郎和丹恒分别的地方。

  照常理来说，灶门炭治郎这个时候应该背着灶门祢豆子到了镇上找到了医生，安顿下来了。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就在众人眼前，灶门炭治郎和灶门祢豆子双双倒在地上，气息微弱，不知死活。

  而在他们跟前不远处，则有一名黑发青年，静静地靠着树，沉默无声。

  “哥哥！！”

  “炭治郎！”

  星瞪大了眼睛，和同伴快速对视一眼，拔腿就跑了过去。

  一群人惊叫着齐齐围上，却见灶门炭治郎昏迷倒地，手还和灶门祢豆子紧紧相牵着。在确认了两人只是陷入昏迷后，丹恒戒备望向那陌生青年，击云悄无声息出现在身侧，长枪尖上隐有水光流转，锋芒毕露，指向银白雪地，倒映着对面青年俊秀的侧脸，他将众人护在身后，警惕道：“你是谁？”

  这还是进入这个世界以来，丹恒第一次使用武器。那把突然出现在他手中的长枪让对面青年一愣，眸光惊异地看了过来。

  短暂的沉默后，青年垂下眼眸，看向众人，音色极淡：“你们，是他的家人？”

  “我们是朋友。”星声音坚定，反问他：“你是谁？”

  “……富冈义勇。”

  青年缓慢扬起深蓝色的眼眸：“我的名字是富冈义勇。”

  “那个女孩，现在已经变成了食人鬼。”富冈义勇转头看向众人身后，那对被母亲死死护在怀里的兄妹。

  灶门葵枝子将昏迷的兄妹紧扣进怀里，她的体型瘦小，抱住两个孩子对她来说有些勉强。但她仍旧收紧手臂，企图用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的孩子。

  食人鬼这三个字随着风雪刮进耳中，让灶门葵枝子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从前见过山下的三郎爷爷，自然也从他口中听闻过食人鬼的传闻。不过毕竟没有亲眼见过，灶门葵枝子一直认为那不过是神话传闻里的故事罢了，并不存在世间。

  直到自己的女儿变成了鬼。

  灶门祢豆子半张的口中隐约可见一对以前从未有过的锋利獠牙，她无知无觉地沉睡着，任由母亲紧紧抱着自己。灶门葵枝子颤抖着抬头，却听富冈义勇继续道：“人的伤口一旦沾染上鬼的血液，就会变成食人鬼，无一例外，食人鬼的数量就是这样增加的。”

  “成为鬼后，第一顿食物，往往是他们的家人。因为同血缘的营养价值最高。”

  听见富冈义勇这么说，灶门葵枝子猛地一抬头，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尖锐慌乱，急切地大声否定：“祢豆子不会吃人的！”

  “姐姐她才不会吃我们！”

  年幼的孩子大声否定着他的话，维护着他们的家人。但富冈义勇只是回望过去，声音清楚，一字一句道：“理智和情感，在饥饿面前往往不值一提。”

  “……”

  雪花阻隔了一切声音，空气陷入静默。

  最后，是星开口，打破了僵局：“所以……”

  “你要杀了祢豆子吗？”

  “……不。”

  富冈义勇转头，直视星那双璨金色的双眸，顿了一下才道：“祢豆子……不一样。”

  在众人还未来到之前，灶门炭治郎曾和富冈义勇对峙过短短片刻。

  但就在这段微不足道的时间内，灶门祢豆子扑向了灶门炭治郎，却没有如其他食人鬼那般张开血盆大口，贪婪地吞食至亲的血肉。而是将昏迷不醒的哥哥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护在了身后，将富冈义勇视作了敌人，挡在跟前。

  食人鬼无法控制自己与生俱来的本能，何况是一只受了伤的，刚刚被转化的食人鬼。

  富冈义勇不是善恶不分的人，他见证了灶门祢豆子的改变，也要作出回应。

  虽然家人仍在，但已经被变成食人鬼的灶门祢豆子显然已经不适合再待在他们身边了。而富冈义勇又不可能永远在她背后盯着防范，于是打算将就在这里等待灶门炭治郎醒来，叫他去找住在狭雾山山麓的鬼杀队培育师，鳞泷左近次那里接受培训。

  “鬼杀队，是专门杀鬼的吧？”

  三月七皱了皱眉：“祢豆子现在是鬼，过去了不就是送上门了吗？”

  “他也可以选择不去。”富冈义勇没有强求，只是给灶门祢豆子的未来指出了一条路：“但如果不进鬼杀队，将来祢豆子真的吃了人，没人能保护她，以及保护那些被杀的人。”

  “……”

  别的话多说也无益。富冈义勇点到为止，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只留下坐在雪地里的众人，沉默不语。

  灶门葵枝子默默抱紧女儿，晶莹的泪珠落下，无声隐没。

  灶门祢豆子身上披了件外袍，领口上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星和三月七把人慢慢扶起来，却听三月七轻咦了一声，疑惑道：“哎？祢豆子的伤口……是不是已经愈合了？”

  “什么？”

  星一愣，伸手慢慢扒开了她背后的衣服，却见衣服上血迹仍在，那道狰狞伤口却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包扎用的纱布也松松垮垮地掉了下来，团在了她的衣服里，还沾染着未干的血。

  “这……”

  几人惊异对视一眼，对眼前异状哑口无言。

  星把灶门祢豆子背上后背，跟在同伴身后进了镇。昨晚发生的战斗自然不能随便说出去，于是前几日镇上传言过的杀人熊便成了最好的借口。镇上居民不疑有他，还有心善的人家关切地给他们送来了吃食和衣物，帮忙找了医生过来。

  灶门葵枝子带着孩子们谢过了这些人的好意，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仍旧昏迷不醒的灶门炭治郎和灶门祢豆子身上。好在医生来过了，断定灶门炭治郎只是受了外部打击而陷入昏迷，过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但灶门祢豆子，医生瞧了半天，都没办法给出结论。

  食人鬼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医生被客气请走后，房间内陷入寂静，孩子们自发围在了母亲身边，默默陪伴着昏迷未醒的哥哥姐姐，列车组相互对视一眼，转身推门出去了。

  一直走到了门外，三月七才叹了一口气，道：“源代码没有找回来就算了，居然还会出现这样的事……可恶，真是气人！”

  三月七越说越生气，“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在那个男人靠近时，探测手表发出了剧烈的目标警告声。但还有灶门一家人在扬，无法放开手脚作战，让对方跑了，也是实属无奈。

  丹恒安慰了几句气呼呼的同伴，却见星一言不发，于是问她：“你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

  “那还真有。”

  星摸了摸下巴，提议道：“不如……我们也去参加一下？”

  “啊？”三月七一愣：“参加什么？”

  “富冈义勇说的鬼杀队啊。”星这次可不是心血来潮，“他不是说，伤口沾上鬼的血液就会变成食人鬼吗？那这次袭击我们的那个男人肯定也是鬼。”

  “既然是鬼，那还是要找专业人士才行。毕竟现在距离源代码最近的就是炭治郎和祢豆子了，我们也不知道鬼在哪。”

  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嚯。”三月七夸张地叫了一声，笑得眉眼弯弯：“列车老幺也开始厉害起来了嘛。”

  被夸了，星自信叉腰。又转头询问丹恒：“怎么样？”

  同伴的想法和自己不谋而合，丹恒自然应允。如此，三人快速决定了今后的目标，可就在星转身推门，要告知灶门一家人这件事时，她腕上手表忽然猛震，引得几人回神。

  “哎？”

  三月七抬起自己的手，“我的也在震，这是不是什么信号啊？”

  星火速从背包里翻出手册，三个人对照着册上注意事项一看，才知道这是能量告罄的警告。

  手表里储存的能量有限，除了探索功能，还有相当一部分能量用来打开虫洞，将三人送回原宇宙，免得人回不了家，不然列车组得疯。

  当探索能量被消耗后，后备资源就会自行开启，震动警报并在三十分钟后开启传送通道。等回去后，能量得到补充，才能进行下一次开拓之旅。

  这剩下的半个小时，列车组几乎是在争分夺秒。

  灶门在山上的家如今已是一片狼藉，自然是不能继续住人了。丹恒询问灶门葵枝子今后的去路，但暂时还得不到回答。

  毕竟刚刚还亲眼看着女儿往鬼门关上走了一圈，灶门葵枝子此刻心神不宁，一边照顾着儿女，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思考以后该怎么办。

  “三月姑娘他们从以前的家里找出了不少我们存下的钱……这段时间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了。”灶门葵枝子脸上略带愁容：“但去哪里住呢……”

  这确实是眼下最让人操心的问题了。

  丹恒沉默片刻，道：“我提议，你们搬家。”

  把祢豆子变成食人鬼的肯定也是鬼。而那只鬼昨晚没有被杀，侥幸逃走后有概率是会回来寻仇的。而等三人一走，更是无法保证灶门一家，以及镇上居民的安全。

  翁法罗斯的开拓经历让丹恒开始注意到时间内外流速的差别，若是三人这趟一走，十年半载回不来，指不定会发生多少意外。

  “既然那个名叫富冈义勇的男人让炭治郎去狭雾山找人，那么基本可以确定狭雾山就是鬼杀队的基地之一，可以保证这方面的安全。”

  这确实是灶门葵枝子没有思考过的事，她认真地点了点头，脸上终于展开笑颜，道：“谢谢你，丹恒先生，我会认真考虑的。”

  “我们回来啦！”

  屋外的门被人拉开，但首先进入房间的，是一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

  星臂力惊人，能做到怀里抱着一只袋子的同时还能在胳膊上挂两个。三月七帮她拉开门，嬉笑着跟在星身后进了屋，把袋子往灶门一家人跟前推过去，道：“这些都是你们最近用得上的，别客气！”

  如今是严寒冬季，但灶门一家人能穿的御寒衣物大多都埋在了废墟之下，回去寻找难免会有危险发生。三月七和星出去扫荡了一圈，最后买了几套厚实的衣服还有吃食回来，甚至还有一些从药店抓来的发热药品。

  好意盛情难却，星也说这就当成在灶门家居住的谢礼，灶门葵枝子更没理由拒绝了。但她这个说法却让敏感的小孩子打了个激灵，花子面上神情难过，冲三人问道：“哥哥姐姐要走了吗？”

  “……”

  离别的时刻总那么猝不及防。

  三月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嘴角牵起一点温和的弧度，蹲下来与花子平视，声音带笑，道：“是啊，我们有很要紧的事，所以要走了。”

  距离传送回去的时间还剩不到三分钟，三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简单地告了别，星还和三月七一起拥抱了灶门葵枝子。

  虽然这次开拓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不过也有时间过短的原因在里面，情报方面已经收集了不少，回去了补充好能量完全可以再立刻回来。

  就算有时间流速的差距，应该……也差不了多少……吧？

  三月七对此呈怀疑态度：“真的吗？”

  星回她：“自信点。”

  为了不引起骚动，三人绕到了房屋后面，找了处僻静地等待着时间慢慢过去。等倒计时归零，三人手表上的时间停滞一瞬，转而从顶端发射了三道银白光芒出来，汇成一点，逐渐扩大，最后形成了一面如同被人裁剪下来的夜空，其中万千星辰闪烁，是星穹列车观景车厢上看过了千百万次的星空。

  “该回去了。”

  丹恒说完顿了一下，又转头朝身后的同伴伸出了手，道：“一起吧，小心走散。”

  毕竟在来时，他们就差一点被过大的冲击打散。

  三人慢慢牵上手，一起跨入了门中。

  门里无声的风一如来时。

  说是风，其实用“引力”来形容更为准确。这些力量从漆黑空间四面八方传来，撕扯着他们身上的血肉。但好在开拓的祝福会保护每一位无名客，因此他们这一路还算平安无事，一直飞到了出口。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席卷全身，亮光从眼前骤然亮起——

  “扑通——”

  “砰——”

  黑塔办公室内，巨大的精密机械自行运转，将传送通道再次开启，从门里面吐出了三道还死死牵着手的狼狈身影。

  星垫底，三月七一屁股摔在了她身上，丹恒勉强稳住身形，却被和同伴相牵着的手带倒，一头撞在了三月七的肚子上，痛得美少女面色一变，捂着肚子无声颤抖。

  “……”

  三个人乱糟糟地出现在黑塔办公室，成功沉默还在讨论事情的螺丝咕姆和黑塔。

  “这也在你的计算之内？”黑塔看向不远处狼狈的三个人，声音平淡，冲螺丝咕姆问道：“你不是说能量预计能用三个月吗？可这才两星期。”

  谈话间，已经有其他的黑塔人偶出现，将昏迷的三人送上了医疗仓检查情况。

  “逻辑：能量使用时间只是预测，如果长时间持续使用，装置能量消耗速度会更快。”

  螺丝咕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平淡：“我提议先联系星穹列车。另外，可以开始寻找星期日先生了。”

  那位不幸被卷入虫洞的前橡木家主，现在还在异世界被迫流浪。而虫洞的开启条件苛刻，没有实际坐标定位，黑塔又没办法冒险让列车组其他人进入虫洞。只能等待这三人回来，再开始准备营救星期日。

  “别紧张。这个世界的文明等级不算高，同谐的命途行者总有办法保住自己的命。”黑塔掏出和当时安慰瓦尔特一样的话，对已经醒来并且得知此事的星说：“装置的能量补充很快，预计再有半个系统时就完成了。我可以把你们直接送到星期日身边，不用担心，就算你们分开了，装置也可以在地图上显示你们三个人的位置，只要腿还会走，就能找到对方。”

  星被狠摔了一下，脑子还昏昏沉沉的，勉强理解了黑塔的话。科学魔女简单几句交代清楚事情，便将空间留给了闻讯赶来的列车组众人，回了办公室。

  经过阮·梅的检查，三人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回到空间站时的那一摔有些狠了，再加上虫洞影响，星才会昏过去。三月七和丹恒就在她隔壁病床上躺着，正在接受检测辐射粒子的激光照射检查，暂时还没法动弹。

  “我就不用照那个吗？”星转头询问阮·梅，后者正悠闲享用着刚刚出锅的时令点心，闻言也只是语气淡淡：“你身体内的星核已经是最大的辐射源头了。”

  姬子为她端来一杯还氤氲着热气的水，关切地询问了几句情况。瓦尔特伸手扶住鼻梁上的眼睛，眼角的细微皱纹因为星的话而缓慢皱起，听她讲述着异世界的经历。

  抛开遇见鬼和财政危机以外……总体来说，还算顺利。

  “嗯……下次你们走时应该拿上一些世界内也流通的财物。”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比如黄金。”

  在现今这个公司信用点霸占全宇宙的世界里，黄金仅仅作为一种装饰品流通了，购买力低下，就连列车上都有不少。

  “名为鬼的食人生物，相同的特征在智库上也有记载。”姬子回忆了一下自己曾经看到的文本：“把同类作为食物的也不少。这些生物攻击力一般，以你们的实力，不足为惧。不过……”

  姬子叹了一口气，温柔的目光落在星身上，声音中略带担忧：“抱歉，这次你们回来恐怕没有时间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