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战斗

  城镇与星期日从前见到的边陲小镇没什么区别，这里只有一些简易的电器，路灯样式简便，广告牌是木制的，街上只余几盏还勉强能照明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芒。

  巡逻的路上，除了一两声石子被踢动的细响，就剩少女清甜明亮的声音。

  星期日还想知道更多这个世界的事，他从各个地方旁敲侧击，甘露寺蜜璃不疑有他，样样回了他的问题。短短片刻过去，星期日就已经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差不多了。

  过程顺利，令人安心。

  星期日心底微微叹息一声，却见走在自己跟前的甘露寺蜜璃忽然顿住了脚步。

  自身后刮来的夜风中，隐约有血腥味。

  下一刻，破空声伴随着面前人影急速移动留下的残影一并在星期日耳畔与眼前迸发，甘露寺蜜璃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扑向了后方，带着星期日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身后黑暗中袭来的一道攻击！

  两人在草地上滚了几圈才缓缓停住，甘露寺蜜璃判断迅速，她腰身柔软，双手环抱起星期日的腰猛地朝后抛了过去，自己则以一个扭动幅度极大的动作反身拔刀出鞘，挡住了后一道攻击！

  她猛地站起，护在星期日跟前，警惕看向身后被黑暗吞噬的道路，将柔软细长的刀身横在自己手边，保证能够随时对敌人抽出致命一击。

  虽早早觉察危险，但星期日没想到甘露寺蜜璃的反应和力气会那么大。他在甘露寺蜜璃身后站定，迅速稳住身形，腰间书本已按在手中，目光精准瞄向面前黑暗中的某处。

  月光不足以照亮眼前一切，但对方就已经踏着月光，步伐悠然地从道路的另一边缓缓走出，在两人跟前停住了脚步。

  “哎呀呀，是柱吗？”

  来人身量高大，白橡色的头发随着夜风微微舞动，头顶上却似被人泼了满头鲜血般血红一片。他清俊的面庞上带着暖笑，下巴上却还流淌着没有擦拭干净的血液。手里拎着两条正吃了一半的人腿，还在隐约跳动的肌肉耷拉着被生生扯下来的筋和几根血管，在地上拖出一条可怖的长长血痕。

  “反应速度很快嘛。”他眨眨眼，笑得更灿烂了：“还是超级可爱的女孩子啊，真是捡到宝了。喔，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好特别！可以允许我吃掉之后留下来当作纪念吗？”

  他说完，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语调甚至带着不知名的笑意：“你看，我的眼睛也是一样呢。”

  她的视线上移，愣在了原地。

  那双来自于鬼的瞳孔中清晰地印着文字：上弦，二。

  甘露寺蜜璃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起来，额上不知不觉渗出冷汗。她的眉头深深皱起，抬手护住了身后的星期日，声音很轻：“星期日先生，我会为你拖延时间，请你快逃吧。”

  数百年以来，从没有柱杀死过上弦。

  “那是实力非常强大的上弦鬼。”她的声音一改平时的娇俏甜蜜，在即将到来的严峻战斗前无比冷静：“我会拼死战斗到底，请您快逃，找到其他鬼杀队的剑士，带您去找主公大人。”

  甘露寺蜜璃不认为自己能够在保护别人的情况下和上弦对战，但为别人创造出逃生空间的能力还是有的。更何况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只要她能坚持下去，拖住鬼的脚步……自己就有胜算！

  星期日沉默着将视线移到她身上，声音沉重：“所以……你打算和他同归于尽吗？”

  “同归于尽？”

  回答星期日的却不是面前的少女。

  童磨的心情好极了，声音极度愉悦：“这位小姐真是太可爱了，我非常喜欢……可不能让自己无法欣赏这样的美丽。”

  “……等等，小姐，你身后的不也同样是鬼吗？”

  童磨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连脸上的笑都淡了两分。他打量的目光落在星期日那异于常人的耳羽和光环上，喃喃出声：“是逃脱了大人掌控的鬼吗……不，不对。我没有从你身上感受到鬼的气息。你……你不是鬼？”

  童磨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是人类？”

  “……”

  星期日声音平静，伸手搭在了甘露寺蜜璃的肩膀上：“我不是鬼。”

  “我也不会逃走。”他脑后的光环微微浮动，另一只手中握紧的书缓慢展开，从书页逸散开的金色符文构建成一只只飘动的，在半空中来回舞动身姿的淡金色透明精灵，缠绕上他的指尖。

  星期日的视线移到童磨手上还在不断滴落鲜血的人腿，毫不掩眸中嫌恶：“而且，也不要将我与你混为一谈。”

  “哦？”

  童磨看上去似乎一点都不生气，他甩手扔下手里的人腿，袖子一抖，一道金光一划而过，他的手上便握住两只金色的铁质折扇。连接扇叶的紫色锦绳来回摇晃，被他纤瘦苍白的五指握住，把玩于掌心。

  “你还挺有意思。”他笑了两声：“我可不想杀了你，那就带你回去吧，那位大人会很喜欢你的。”

  下一刻，童磨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甘露寺蜜璃瞳孔猛缩，甩手狠劈向身侧，精准挡住了童磨斩向自己的一击。她手里如长鞭般的刀刃弯曲一卷，随着主人手腕的动作缠上了恶鬼的左手。童磨轻轻一挣，他的左臂被斩成数块，却也脱了身，重新与甘露寺蜜璃拉开了距离，瞬闪到了不远处。

  夜晚的环境对人本就不利，甘露寺蜜璃的手也在微微发麻，她甩着刀刃率先攻了过去，和童磨缠斗在一起。对方的动作也快的出奇，那两把金扇一攻一防，完全不落下风，将甘露寺蜜璃的招式全都挡了下来！

  她的招式绚丽，动作大开大合却又能护住自己身体各处，一时竟与童磨势均力敌。若是忽略刀上锋芒，这绝对是一扬华丽的，让人移不开眼的视觉盛宴。

  但星期日知道，这种形式维持不了多久。

  在两人缠斗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不对。

  在童磨每一次的攻击与防守时，他的折扇被击打的每一次，都会有些许旁人无法看见的晶莹碎屑融于空中，周围的空气也随之下降一点温度。这样的改变微乎其微，但星期日却敏锐感受到了周围的每一点变化。

  空气在变冷，呼吸也随之滞缓。

  他身处外围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而身在战扬中心的甘露寺蜜璃可想而知，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她的招式耗费体力，虽然造成的伤害非常可观，但终究抵挡不住消耗战。那些蕴藏在空气中的细小冰晶随着呼吸一点点侵入肺腔，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点点冻住了喉咙。等她发觉时，情况已经不妙了。

  甘露寺蜜璃动作一顿，呼吸的节拍瞬间被扰乱。童磨抓住空隙，他的攻击瞬间穿过刀刃的保护，直直劈向她的腹部！

  判断失误了？！

  甘露寺蜜璃咬紧牙关，试图调转身躯，躲开这一击直冲要害的袭击，但为时已晚。童磨的扇叶已经割破了她的衣衫，即将割破她脆弱的腹部——

  “苦惘，敬请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