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明晚见面

  微信聊天框里，最后的对话停留在那天他发来的“到了吗”，她回的“到了，谢谢您”。之后，一片寂静。

  她知道他很忙。

  父亲说，新能源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方敬修这种时候不可能分心。

  但她没想到，再见到他，是在央视的新闻联播里。

  晚上九点，陈诺抱着膝盖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电视里正播着《新闻联播》。

  “……我国新能源产业发展进入新阶段。国家发改委今日宣布，首批相变材料储能示范项目正式启动。该项目将应用于电网调峰、新能源消纳等领域，预计年减排二氧化碳超百万吨……”

  镜头切换到一个简洁的会议室。

  方敬修坐在长桌主位，穿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系到领口，没打领带。

  他正在发言，面前摆着发改委的铭牌。

  “项目的成功启动，离不开技术创新和政策支持的双轮驱动。”他的声音透过电视传来，比现实中更沉稳，带着官方新闻特有的庄重感，“下一步，我们将重点推进产业化落地，打通从实验室到市扬的最后一公里……”

  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

  陈诺抱着玩偶，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屏幕上的方敬修，和她见过的那个男人不太一样。

  更严肃，更疏离，眉眼间都是上位者的威严。

  但那种贵气还在。

  不是暴发户的金链子名表堆砌出来的俗气，是浸在骨子里的、从小耳濡目染养成的气度。

  他说话时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平稳；回答记者提问时，眼神锐利但不咄咄逼人；偶尔侧头和身边人交流，姿态从容。

  那是真正掌握权力的人，才会有的松弛感。

  陈诺看着电视，心脏轻轻悸动。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方敬修这种男人，不是靠家里上位的绣花枕头。你看他选的赛道。新能源，国家战略重点；你看他走的路。从基层县市干起，实打实的政绩；你看他拿的项目。全是硬骨头，啃下来了就是大功。”

  “那些靠家里的废物，家里会给他们安排什么？文联的闲职，国企的虚位，挂个名领工资。真正的实权部门，家里再硬，没本事也进不去。”

  “方敬修不一样。他是方家这一代最锋利的刀，是要往更高处送的。”

  镜头又给了一个全景。

  方敬修身边坐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每个人都认真听着他讲话。

  那种被尊重的姿态，不是靠方家少爷的名头能换来的。

  是靠真本事。

  陈诺忽然想起上周在清华，秦秘书开的那辆车。

  黑色的红旗H7，车牌是京AG6001。

  当时她没多想，回去后查了一下，整个人都愣住了。

  京AG6车牌，副国级别以上政府官员专用。发放数量有限，前233个号码，每一个都有对应级别。

  而京AG0更特殊，前186位，通常是更高级别官员的座驾。

  这种车，去全国各地都不会被阻拦，不会被拍摄。因为没人敢。

  它所代表的不是个人，是政府，是权力本身。

  方敬修才29岁，就能用这种车。

  不是因为他级别够，是因为他背后的人级别够。

  方老爷子还没完全退，影响力还在。

  但更让陈诺震撼的是，方敬修本人配得上这种待遇。

  他不是那种靠家里安排个闲职混日子的二代。

  父亲说过，圈子里那种量身定做的职位很多。

  某某部的什么文化交流中心副主任，某某协会的副秘书长，听着好听，实则没实权，就是给二代们镀金用的。

  方敬修不一样。

  发改委高技术产业司副司长，主管新能源。这是实打实的要害部门，核心岗位。每天面对的是几百亿的投资，影响的是国家战略方向。

  这种位置，光靠关系坐不稳。

  得有能力，有政绩，还得有手腕。

  电视里，新闻已经切换到下一个话题。但陈诺还盯着屏幕，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她抱着玩偶，把下巴搁在玩偶头顶，忽然笑了。

  那不只是对权力的渴望，不只是向上爬的野心。

  还有……爱慕。

  她不得不承认，她欣赏方敬修。

  欣赏他的成熟稳重，欣赏他的能力手腕，欣赏他那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

  更让她心动的是，他明明可以靠家世躺赢，却偏要靠本事。

  明明可以做个纨绔子弟，却偏要在最难的赛道上证明自己。

  这种男人，太有魅力了。

  陈诺想起在讲座的包厢里，方敬修那句轻描淡写的妹妹。吴振雄和其他人眼里的探究、猜测、讨好……

  那就是权力带来的化学反应。

  一个人，一句话，就能改变周围所有人的态度。

  她想要那种力量。

  不是虚荣，不是炫耀。

  是那种我可以决定自己命运，而不是被别人决定的力量。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诺拿起来，是父亲发来的微信：“看到新闻了？方敬修这个项目启动，接下来会更忙。你要把握好分寸，别频繁打扰，但也别让他忘了你。”

  她回复：“知道。”

  她想起雨夜他撑伞时微湿的左肩，想起在包厢里他侧头看她时的眼神，想起他说位置不重要，重要的是坐在那里的人懂不懂规矩。

  每一帧都清晰。

  陈诺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北京的夜空难得能看到星星，稀疏几颗，在城市的灯光映衬下显得黯淡。楼下有情侣在吵架，有外卖员在赶路，有老太太在遛狗。

  平凡的人间烟火。

  而她心里，已经燃起了一簇不一样的火。

  那是对权力的渴望，是对那个男人的爱慕，是对成为他那样的人的野心。

  她知道这条路难走。

  方敬修那样的高度，不是光靠算计和美貌就能到达的。需要能力，需要时机，需要运气，还需要……他的认可。

  但她想试试。

  不是只做他背后的女人，不是只做他妹妹。

  她想有一天，也能像他一样，坐在那样的会议室里，面对镜头，从容不迫地谈论国家大事。

  她想有一天，也能让别人因为她的名字而改变态度。

  她想有一天……能配得上他。

  不是靠家世，不是靠美貌，是靠真本事。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父亲。

  是方敬修。

  只有两个字：“看了？”

  陈诺心脏猛地一跳。她盯着屏幕，手指有点抖。

  他问的是新闻。

  陈诺心脏狂跳，手指飞快打字：“看了。您讲得很好。”

  发送。

  然后她盯着屏幕，等。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哪好？”

  陈诺深吸一口气，认真打字：“条理清晰，重点突出。不说空话，只讲数据和成果。最重要的是，您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这个项目一定能成。”

  她顿了顿，补充：“这是信任感。”

  这次回复很快：“你倒是会夸。”

  陈诺不知道该怎么回。她怕说多了显得刻意，说少了又显得冷淡。

  正在犹豫时，方敬修又发来一条：“明天晚上有空吗？”

  陈诺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她稳住呼吸，打字：“有。”

  “七点，我让秦秘书去接你。”

  “好。”

  对话到此为止。

  陈诺放下手机，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电视机还在播着新闻，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明天晚上。

  他要见她。

  为什么？是项目告一段落，终于有时间了？还是……他也想见她？

  陈诺不敢深想。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北京的夜色。灯火辉煌，车流如织，这座城市从来不缺野心和欲望。

  而她，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但方敬修，是站在塔尖的人。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父亲：“他约你了？”

  陈诺一惊：“您怎么知道？”

  “猜的。”陈建国回，“项目初步成功，他需要放松。而男人放松的方式，无非那么几种。”

  陈诺脸一热：“爸……”

  “别想歪。”陈建国语气严肃，“方敬修不是那种急色的人。他找你，更多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说那些不能在官扬上说的话。”

  “那我该怎么做？”

  “做你自己。”陈建国说，“但记住，要让他觉得，你懂他。”

  懂他。

  陈诺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懂他的抱负，懂他的孤独，懂他站在那个位置上，不能对人言说的压力。

  她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

  新能源政策的演变，相变储能技术的难点，国内外同类项目的对比……她看得头晕眼花，但还是坚持往下看。

  她要懂。

  哪怕只是皮毛，也要懂。

  因为她知道，方敬修身边不缺漂亮女人，不缺温柔体贴，缺的是一个能听懂他在说什么的人。

  她脑子里全是新闻里方敬修的样子。

  站在实验室里，穿着西装，目光沉稳。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在华尔道夫的宴会厅。他坐在主桌暗角，转着尾戒，疏离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那时她只想往上爬，只想借他的势。

  可现在……

  陈诺把手放在胸口，感受那里加速的心跳。

  她骗不了自己。

  她开始喜欢他了。

  不是算计，不是权衡利弊，就是单纯的、少女式的喜欢。

  喜欢他说话的声音，喜欢他看人的眼神，喜欢他撑伞时微湿的左肩。

  但她也清醒地知道，这种喜欢，注定不平等。

  他是方敬修，发改委最年轻的实权处长，方家第三代的核心。

  她是陈诺，电影学院的学生，宁波建材商人的女儿。

  云泥之别。

  所以她的喜欢里，不可避免地掺杂了慕强，掺杂了野心，掺杂了“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的渴望。

  她想站在他身边，不是作为附属，而是作为能与他并肩的人。

  哪怕这个目标，现在看来遥不可及。

  窗外的北京城，灯火通明。这座城市的夜晚，藏着无数人的野心和欲望。

  陈诺关掉电视，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睡衣，素颜，黑长直发披在肩头。眼里有还没褪去的稚气，也有正在滋长的野心。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

  “陈诺，你要清醒。”

  “但也要勇敢。”

  水龙头打开，温水冲在脸上。

  洗掉稚气，留下清醒。

  也留下那份刚刚萌芽的、对那个男人的爱慕。

  和想要成为他那样的人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