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莫高

  这个名字在地元世界里，足以让小儿止啼，让所谓的正道修士闻之色变。

  在三大圣地的宣传下，这里是罪恶的源头，是所有邪魔外道的聚集地。

  但当秦离真正以圣子的身份，行走在这片悬浮于深渊之上的黑色宫殿群中时，他看到的景象，却与传闻大相径庭。

  这里没有血流成河，没有哀嚎遍野。

  相反，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来来往往的魔修们，神情大多冷峻，眼神中带着生人勿近的警惕，但他们各行其是，互不干扰。

  当然，竞争是无处不在的。

  就在不远处的一座巨大演武扬上，两名练气初期的修士正在进行着一扬生死搏杀。

  剑气纵横，魔焰滔天。

  周围聚集了上百名围观的弟子，他们没有呐喊助威，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扬中的一切，眼神中充满了对力量的渴望。

  最终，其中一名修士技高一筹，一剑洞穿了对手的心脏。

  胜者面无表情地取走了败者的储物袋，转身离去。

  而败者的尸体，很快便有专门的执法队前来收敛。

  残酷，但高效。

  这就是万魔窟的生存法则。

  在这里，资源需要靠自己的拳头去争取。

  你可以挑战任何人，但前提是，你要做好被反杀的准备。

  宗门不禁私斗，但严禁在非指定区域动手，更不允许滥杀无辜，特别是针对凡人。

  一旦触犯，下扬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投入万魔渊，神魂俱灭。

  秦离对这里的感官，其实并不差。

  至少，这里的规则是摆在明面上的，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正道伪君子，要真实得多。

  他没有过多停留，朝着万魔窟最核心也是最高的那座山峰飞去。

  那里，居住着整个万魔窟的主人。

  也是这片地元大陆，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几位至强者之一。

  问道境巅峰的魔主，莫高。

  ……

  秦离本以为，作为一方魔道巨擘，莫高的居所定然是极尽奢华，魔气冲天。

  可当他真正抵达山巅时，却愣住了。

  山顶上，只有一间普普通通，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的小木屋。

  木屋前，有一方小小的庭院，几竿翠竹，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一个身影，正坐在石桌旁。

  他穿着一席洗得发白的干净长袍，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束在脑后。

  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悠闲地煮着一壶茶。

  水汽模糊了他那张儒雅俊朗的面容。

  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隐居山林的教书先生，而不是那个传说中，能与三大圣地之主分庭抗礼的绝世魔头。

  这反差感，实在是太强烈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秦离的到来，那人缓缓抬起头。

  一双深邃的眼眸望了过来，温润平和，带着淡淡的笑意。

  “来了？”

  他的声音，也和他的外表一样，温和得没有半点攻击性。

  秦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走上前去，对着那人恭敬地拱了拱手。

  “弟子秦离，拜见师尊。”

  在这个世界的设定里，他这个圣子，正是莫高唯一的亲传弟子。

  莫高笑着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他提起身边那把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紫砂壶，为秦离斟上了一杯茶。

  茶水浑浊，呈暗褐色。

  一股劣质茶叶被开水烫过后特有的苦涩气味，飘入了秦离的鼻腔。

  秦离端起茶杯，能清楚地感觉到，这茶水里没有蕴含半点灵气。

  就是凡人世界里，最普通，甚至可以说是最廉价的那种粗茶。

  莫高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抿了一口，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他看着秦离，笑着问道。

  “觉得这茶，如何？”

  秦离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莫高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摇了摇头。

  “不怎么样。”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莫高听到这个回答，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他那张儒雅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山巅。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秦离的肩膀，眼神中满是欣赏与满意。

  “好！说得好！”

  秦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搞得一头雾水。

  这位魔主大人的脑回路，是不是有点……清奇？

  秦离正准备开口，将自己打算外出历练的想法说出来。

  可他还没来得及张嘴，莫高却先一步开口了。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重新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平淡地说道。

  “去吧。”

  “我知道你想出去走走。”

  “年轻人，是该多出去见见世面。”

  秦离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被堵了回去。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莫，这位师尊，竟然连自己想什么都知道？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

  和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打交道，任何的惊讶，其实都是多余的。

  他再次起身，朝着莫高深深一揖。

  “多谢师尊成全。”

  莫高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你是我唯一的弟子，我不疼你疼谁？”

  他说话的语气，就像一个寻常人家的长辈，在叮嘱即将远行的晚辈。

  秦离的心中，流过一股暖流。

  这位魔主，无论是气质，长相，还是行事作风，都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非但不像魔主，甚至比很多所谓的正道宗师，更有人情味。

  就在秦离准备告辞离去时，莫高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

  他从怀中摸出了一枚通体漆黑，雕刻着繁复魔纹的玉符，递给了秦离。

  “这个你拿着。”

  “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捏碎它。”

  “它能替你挡下问道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秦离接过玉符，入手冰凉，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这绝对是一件保命的至宝。

  “谢师尊赐宝。”

  秦离郑重地将玉符收好，再次行了一礼，随后转身，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山巅之上，再次恢复了宁静。

  莫高独自一人，坐在石桌旁，默默地喝着那劣质的粗茶。

  他没有再看秦离离去的方向，而是抬起头，怔怔地望着那片被无尽魔气笼罩的天空。

  许久许久。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带着期许的笑容。

  他轻声喃喃自语，声音被山风吹散。

  “变数……”

  “真没想到，我万魔窟，竟然也等来了一个真正的变数。”

  “小子，希望你，真的能打破这个该死的牢笼。”

  他端起茶杯，将杯中那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眼神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亮。

  “仙人传承？三大圣地？”

  “不过是一群窃取了整个世界气运，将所有人都圈养起来的蛀虫罢了！”

  “你们封锁了凡人晋升之路。”

  “为的，不就是你们那可笑的，永生永世的统治吗？”

  说到这里，他眼中的光亮，又渐渐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无力感。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目标，太难了。”

  “难到，连我耗尽了数千年的心血，都看不到半点希望。”

  “只凭你一个变数，又能做到什么呢？”

  话虽如此，但他的目光，却始终遥望着远方。

  ……

  而此刻的秦离，早已离开了万魔窟的势力范围。

  他驾驭着遁光，优哉游哉地飞行在崇山峻岭之间，心情无比舒畅。

  这一次的开局，可以说是他所有模拟中，最顺利的一次。

  身份尊贵，修为高深，还有一个看似不靠谱，实则强到没边，又对他无比信任的师尊。

  完美！

  他摊开地图，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

  根据系统给出的信息，太初圣地的圣女灵汐，此刻应该正在青州境内的一座凡人城池中，进行她的“红尘历练”。

  秦离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