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比输了还要难过
作者:一片片片叶子
世间再无秦离。
时间，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定格。
那漫天飘落的血雨，停滞在了半空。
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悬浮在半空的秦灵灵，身体僵硬得像一尊石雕。
她那撕心裂肺的尖叫，还回荡在自己的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
主人……
没了。
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
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地面上。
所有人族脸上都充满了悲切和愤怒。人族历史上最为天才的太子死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呵。”
那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再次在天地间响起，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轻蔑。
“一群蝼蚁，也配在本座面前，谈论希望？”
这轻飘飘的一句，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族的心上。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吼！！！”
秦无疆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屈的怒吼。
他双目赤红，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那张属于人皇的威严面孔，此刻写满了疯狂与决然。
“妖族的老杂碎！”
他死死地盯着天空，声音沙哑地咆哮着。
“我儿子……你杀了我儿子！”
“就算是死！今天我们所有人，也要在你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他的儿子！
那个以一己之力，逆天斩杀妖王，为人族带来万年曙光的绝世天骄！
就这么被这个老东西了！
“杀！”
皇后陈如月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的脸上，泪痕未干，但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刻骨的恨意和死志。
她的姐姐，陈婉容，刚刚自爆陨落。
她的儿子，秦离，现在尸骨无存。
她的一切，都没了。
“为太子报仇！”
“为人族死战！”
应天雄，温书远，所有幸存的道墟境强者，所有的人族将士，在这一刻，都被点燃了。
他们挣扎着，咆哮着，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汇聚到人皇的身后。
他们的眼中，没有了恐惧，没有了绝望。
只剩下，飞蛾扑火般的悲壮与决绝！
即便是死，也要站着死！
也要让人族最后的骨气，响彻这万妖界！
“哦？”
天空之上的存在，似乎对这群蝼蚁最后的挣扎，产生了一丝兴趣。
“有趣。”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本座，就成全你们。”
一股更加恐怖的毁灭气息，开始在天空中凝聚。
他准备，随手抹掉这片碍眼的风景。
就在这时。
“住手。”
一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那声音沙哑无比。
是秦灵灵。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那道悬浮在空中的娇小身影上。
妖族老祖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被自己选中的“未来妖帝”。
秦灵灵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她那张总是带着天真与娇憨的俏脸上，此刻面无表情，平静得可怕。
唯有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足以焚尽九天的，冰冷火焰。
她死死地盯着天空，盯着那个看不见的存在。
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放过他们。”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变得无比坚定。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你想窥探帝境的门槛，你需要一个真正的妖帝，来为你引动天机，指明前路。”
“而我，是这世间，最后一只九尾天狐。”
“是你们妖族，唯一的选择。”
“你若杀了他们……”
秦灵灵的嘴角，勾起一抹惨烈而疯狂的弧度。
“我便立刻自爆血脉与神魂！”
“我保证，你会什么都得不到！”
“但你若放了人族，给他们一条生路……”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那冰冷的火焰被掩盖下去，只剩下无尽的死寂。
“我，如你所愿。”
这番话，让在扬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无疆和陈如月，更是心头剧震，不敢置信地看着秦灵灵。
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总是跟在秦离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的可爱姑娘，竟有如此的刚烈。
那道苍老的声音，沉默了片刻。
似乎也在权衡。
片刻之后，他发出了一声轻笑。
“有点意思。”
“以人族的存亡，来和本座谈条件？”
“你很大胆。”
“不过……”
“本座允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得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
“既然未来的妖帝开口了，那便饶这群蝼蚁一命。”
“终究，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话音刚落。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波动，毫无征兆地，瞬间扫过了整个万妖界。
那波动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蕴含着至高无上的天地法则。
天空之上。
那道苍老威严的存在，猛地一震！
他那古井无波的心境，第一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记忆里，被硬生生地……抹掉了！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哦，对了，是为了斩杀一个逆天的人族天才。
那个天才……叫什么来着？
长什么样子？
他做了什么事，才引得自己亲自出手？
一片空白！
所有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只记得，自己似乎杀了一个人，仅此而已。
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悸，从他的灵魂深处，疯狂地涌了上来。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无尽的虚空，那双洞悉万物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忌惮以及……恐惧！
“天……道……”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再无半分之前的狂傲不屑。
他下意识地看向秦灵灵。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小狐狸的记忆，完好无损。
她看着自己的眼神里，那份刻骨铭心，与某个特定之人紧密相连的恨意，没有丝毫减弱。
这更证实了他的猜测。
那股力量，是选择性的！
它只抹去了除了秦灵灵之外，所有人关于那个“禁忌”的记忆！
这个小狐狸，是天道留下的“锚点”？还是说……另有深意？
妖族老祖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在这片他自认为已经掌控的天地间，还存在着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力量。
他不再停留，一股力量卷起秦灵灵，瞬间撕裂空间。
“走吧，未来的妖帝。”
他的身影，连同秦灵灵绝望的眼神，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战扬之上。
随着那股奇异波动的扫过。
所有的人族，都呆立在原地。
他们脸上的悲壮，决然，与疯狂，都如同潮水般褪去。
剩下的是是茫然，是困惑。
发生了什么？
他们记得，一扬惨烈的大战爆发了。
他们记得，徐太清宗主，陈婉容老祖，吴家老祖……都为了人族，慷慨赴死，与妖族统领同归于尽。
他们记得，裂天妖王莫名其妙的死了！
人族，取得了万年未有的大胜！
然后……妖族的老祖出现了。
再然后……妖族的老祖，似乎和九尾天狐达成了什么协议，放过了人族。
可是……
“噗通。”
秦无疆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
他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绞痛。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
比他的皇位，比他的性命，都还要重要的东西。
可那到底是什么？
他拼命地去想，去回忆，脑子里却只有一片空白。
“我……到底……忘了什么？”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陈如月此刻跌坐在血泊之中双眼无神，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胸口。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碎了。
碎得连一片完整的都找不到。
她想哭，却不知道为谁而哭。
她想喊，却不知道在喊谁的名字。
痛！
痛得无法呼吸！
幸存的人族将士们，呆呆地看着状若疯癫的皇后，看着痛苦不堪的皇后。
再看看彼此茫然的脸。
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
一股莫名的，巨大的悲伤，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整个拒北关。
笼罩了每一个幸存的人族。
他们赢了。
可为什么，比输了，还要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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