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狼藉
作者:一片片片叶子
魏无忠脸上的狂喜和谄媚，还凝固在脸上。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主位前的那片空地。
黑风统领呢？
人呢？
那么大一个熊妖呢？
还有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一起吃人喝酒的将军们呢？
怎么……都没了？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视线扫过整个宴客厅。
原本挤满了妖族将领的长桌周围，此刻空空荡荡。
只剩下那些还没来得及被啃食干净的“菜肴”，和被打翻的酒坛。
“噗通！”
魏无忠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跪在地上。
他身上的力气被瞬间抽空，脸色惨白得如同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恐惧。
而那些原本在四周伺候的，修为低下的妖兵，在经历了长达数秒的呆滞后，终于反应了过来。
“鬼啊！”
一个狼妖小兵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丢掉手里的酒壶，转身就往门外冲。
他的动作，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所有幸存的妖兵，全都炸了锅！
“跑！快跑！”
“统领死了！将军们都死了！”
“是魔鬼！那两个人族是魔鬼！”
它们争先恐后，互相推搡着，疯狂地涌向门口。
然而。
苏涟漪站在原地，动都未动。
嗡——
无形的剑气，以她的身体为中心，骤然爆发！
那不是一道，也不是十道，而是成百上千道！
这些剑气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宴客厅。
“啊——！”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狼妖小兵，身体还在半空中，就被数十道剑气瞬间洞穿。
他的惨叫只发出半声，整个身体就在空中爆成了一团血雾。
紧接着。
“噗嗤！”
“噗嗤！”
“噗嗤！”
剑气入体的声音，连绵不绝。
那些疯狂逃窜的妖兵，就像是撞上了收割机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的被拦腰斩断。
有的被削去头颅。
更多的，则是被无数道剑气瞬间凌迟，化作一地分不清形状的碎肉。
求饶声，惨叫声，哭喊声，混杂在了一起。
但很快，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整个宴客厅，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有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疯狂弥漫。
被捆在铜柱上的李玄，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妖族，在那个白衣女子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他看着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黑风统领，连同他麾下所有的大将，在弹指间灰飞烟灭。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如梦似幻。
这是真的吗？
人族……真的诞生了问道境的大能吗？
否则，道墟境的黑风统领，怎么可能连一丝还手之力都没有，就这么……蒸发了？
就在他失神的时候。
秦离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伸出手，在那根禁锢着李玄的铜柱上，轻轻一拂。
“咔嚓！”
坚硬无比，刻满了禁制符文的玄铁锁链，应声而断。
李玄从铜柱上滑落下来。
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浑身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但他却感觉不到。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的青衫男子，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位风华绝代的白衣仙子
希望！
是希望啊！
“噗通！”
李玄用尽全身的力气，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顾不上满地的血污和妖兽残肢，对着秦离和苏涟漪，重重地磕了一个又一个响头。
“晚辈天星宗李玄，叩谢两位前辈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求两位前辈，救救我们齐朝的百姓！救救……救救我们人族！”
说完，他又是一个响头，重重磕下。
鲜血，从他的额头渗出，与地上的妖血混在一起。
秦离看着他，眼神平静。
“正有此意。”
他轻轻一抬手。
一股柔和的灵力托起了李玄的身体，让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还有力气吗？”
秦离问道。
李玄感受着那股涌入体内的，精纯到不可思议的灵力，精神为之一振。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有！”
秦离不再多言。
他翻手取出一块古朴的传讯玉牌，灵力注入其中。
一道意念，跨越万里，瞬间传向了景朝皇都。
【带上景朝所有士兵，前来收回人族失地。】
【从齐朝，黑风城开始。】
做完这一切，秦离将玉牌收起，重新看向李玄。
“景朝的人皇，将会亲自带兵前来，收复失地。”
“你在这里等候，接应他们。”
“顺便，肃清城里剩下的小妖。”
李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景朝人皇……要带兵……收复人族失地？
他不是在做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
难以言喻的狂喜。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从他的眼眶中汹涌而出。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所有死去的同门，所有被残害的同胞，他们都在等这一天！
“是！晚辈遵命！晚辈遵命！”
李玄泣不成声，只能拼命地点头。
秦离牵起苏涟漪的手，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的手指，指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瘫跪在地上，如同失了魂的魏无忠。
“对了。”
“这家伙，也交给你处理了。”
李玄的目光，顺着秦离的手指，落在了魏无忠的身上。
那个曾经的师弟，此刻双眼无神，嘴里正不断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
“血蝠天尊是无敌的……天尊是问道境的存在……”
“你们死定了……天尊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会把你们的皮扒下来，把你们的骨头碾成粉……”
他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赖以生存的信仰，他投靠的强大靠山，在他面前，被人一剑就给扬了。
这种冲击，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
秦离的视线又扫过角落里那几个瑟瑟发抖，被抓来当“开胃菜”的人族。
“把他们安顿好。”
说完，他不再停留，和苏涟漪的身影一同消失在了门口。
整个宴客厅，只剩下了李玄，和那个已经疯掉的叛徒，以及满地的狼藉。
李玄缓缓走到那几位幸存的同胞面前。
他看着那个紧紧抱着孩子，满脸泪痕的妇人。
看着那个眼神麻木，仿佛已经认命的老者。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了。”
“各位……我们，安全了。”
那几人呆呆地看着他，似乎还没从这巨大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李玄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跪在地上的魏无忠。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他想起了师尊临死前的嘱托。
想起了宗主和长老们自爆时，那决绝的背影。
想起了这个师弟，曾经也和他一样，满怀热血，立誓要为人族战至最后一滴血。
可现在。
他成了一条狗。
一条连主子都死了，还在为主子吠叫的，可怜的狗。
李玄缓缓举起了手。
灵力，在他的掌心汇聚。
魏无忠似乎感受到了杀意，他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李玄。
“师兄……不……李玄……”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没用的……都没用的……”
“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人族，注定是食粮……我们赢不了的……”
李玄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是吗？”
他轻声说道。
“但至少，我能让你，亲眼看着我们是怎么赢的。”
话音落下。
他一掌，废掉了魏无忠的丹田。
却没有杀他。
他要让他活着。
让他像条狗一样，跪在这里，亲眼看着景朝的大军入城。
亲眼看着人族，是如何将妖族踩在脚下。
亲眼看着他所信奉的一切，是如何被彻底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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