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上一课

  今日的皇城，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红色的绸缎从宫门一直铺到城门，禁卫军换上了崭新的仪仗铠甲，宫女太监们脸上都挂着标准而僵硬的笑容。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大虞仙朝的五公主凤倾凰，下嫁北境蛮族大王子拓跋宏的日子。

  凤仪宫内。

  奢华的宫殿内。

  凤倾凰端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十几个宫女为她穿戴那件繁复到极致的黑底金凤嫁衣。

  嫁衣上用金线绣出的凤凰，从裙摆一直蔓延到领口，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振翅高飞。

  她头戴凤冠，珠帘垂落，遮住了她大半的容颜，只露出一截雪白的下颌，和一双涂着丹蔻的红唇。

  美得惊心动魄。

  整个寝宫安静无比，所有人都屏着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只有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角落里轻轻响起。

  “哗啦。”

  秦离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刚刚定制的白玉折扇，正慢悠悠地扇着风。

  他一身墨色锦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慵懒。

  凤倾凰透过面前的铜镜，看着角落里那个骚包的男人，嘴角在珠帘后，勾起一抹不易察明地弧度。

  “狗离。”

  她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亲近。

  “都安排好了？”

  秦离扇着扇子的动作一顿，缓缓睁开眼。

  他站起身，走到凤倾凰身后，透过铜镜与她对视。

  “殿下放心。”

  他将折扇“啪”的一声合上，在掌心轻轻敲了敲。

  “鱼儿已经入网，饵也吞了下去。”

  “现在，就等着收杆了。”

  凤倾凰闻言，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嫁衣上那只展翅欲飞的金凤，眼神里全是兴奋。

  “本宫这位未来的夫君，现在应该很‘快活’吧？”

  秦离笑了笑。

  “拓跋宏此人，勇武有余，谋略不足，唯一的弱点便是好色。”

  “为他精心准备的‘美人’，想必他会非常满意。”

  “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

  凤倾凰轻笑出声。

  “可惜了，他这春宵，有些短。”

  她站起身，宽大的袖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走吧。”

  “该去……给本宫的好二哥，看一扬好戏了。”

  ……

  蛮族使团下榻的驿馆，此刻已经被禁卫军围得水泄不通。

  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氛，笼罩在驿馆上空。

  很快。

  一个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皇宫。

  蛮族大王子拓跋宏，死了。

  死在了接婚前夜。

  因为纵欲过度，精元耗尽而走火入魔，暴毙而亡。

  消息传到太和殿时，虞皇当扬震怒，摔碎了手中的琉璃盏。

  “传朕旨意！”

  “所有皇子、公主，立刻到太和殿觐见！”

  愤怒的声音，传遍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太和殿。

  虞皇高坐龙椅之上，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下方，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以及几位公主，全都跪在地上，噤若寒蝉。

  凤倾凰穿着那一身刺目的嫁衣，跪在最前方，低着头。

  “谁能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堂堂蛮族大王子，在我大虞皇城之内，接婚前夜突然暴毙！此事若是传出去，我大虞颜面何存！蛮族的怒火，谁来平息！”

  无人敢言。

  就在这时，跪在凤倾凰身旁的二皇子凤天宇，猛地抬起头。

  他眼中闪烁着快意的光芒，义正言辞地指向凤倾凰。

  “父皇！”

  “此事定与五妹脱不了干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凤倾凰身上。

  凤天宇见状，愈发得意。

  “五妹一直不愿和亲，心存怨怼！定是她不甘心嫁去北境，才暗中使了这等下作的手段，害死了拓跋宏！”

  “父皇！拓跋宏是死在五妹大婚前夜，此事无论如何，她都难辞其咎！为了平息蛮族怒火，请父皇严惩五妹，给蛮族一个交代！”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不少依附于二皇子的官员，也纷纷出列附和。

  “陛下，二皇子言之有理！”

  “请陛下明察！”

  一时间，凤倾凰成了众矢之的。

  她跪在那里，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巨大的压力压垮。

  “我……我没有……”

  她抬起头，那张被珠帘遮掩的脸上，满是惊恐和委屈。

  “父皇，儿臣没有……儿臣一心为大虞着想，怎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凤天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冷笑连连。

  装！

  继续装！

  今天，你死定了！

  他正要再度开口，将凤倾凰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龙椅上，一直沉默不语的虞皇，却突然开口了。

  “凤天宇。”

  “儿臣在！”凤天宇立刻恭敬应道。

  虞皇的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朕问你，蛮族使团入京之后，安保事宜，是谁在负责？”

  凤天宇的表情，瞬间一僵。

  他张了张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是……是儿臣……”

  虞皇的声音，陡然拔高。

  “好一个你在负责！”

  “你身为皇子，监国理政，连一个区区使团都看护不好，致使贵客惨死于皇城之内，让我大虞国威扫地！”

  “朕要你何用！”

  “轰！”

  一股属于问道境强者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凤天宇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地轰飞出去，撞在大殿的盘龙柱上，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父皇……饶命……”

  虞皇缓缓从龙椅上站起，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饶你？”

  “你可知，因为你的疏忽，我大虞将要面临何等被动的局面？”

  “你可知，蛮族那位新晋的问道境大祭司，已经放出话来，若不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便要挥师南下！”

  “你拿什么去抵挡一位问道境强者的怒火！”

  虞皇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凤天宇的心上。

  他彻底慌了。

  他只是想借机弄死凤倾凰，怎么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父皇！不是儿臣！是凤倾凰！是她干的！”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住口！”

  虞皇眼中闪过一抹极度的失望与厌恶。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

  “来人！”

  “将二皇子凤天宇，给朕拖下去！”

  “剥去其监国皇子之职，圈禁于府中，没有朕的旨意，终身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冰冷无情的话语，在大殿中回荡。

  凤天宇的眼睛，瞬间瞪大，里面充满了不敢置信和绝望。

  圈禁终身？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意味着，他将彻底与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无缘了！

  “不！父皇！不要啊！”

  凤天宇凄厉地嘶吼着，却被两个高大的禁卫军死死架住，，拖出了太和殿。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之前附和二皇子的官员，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虞皇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至于你们……”

  “全都官降三级，罚俸五年，滚回去给朕好好反省！”

  “谢……谢陛下隆恩！”

  一群官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很快，偌大的太和殿，便只剩下虞皇，以及凤倾凰和她身后的秦离。

  虞皇走回龙椅，缓缓坐下，脸上的怒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疲惫。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凤倾凰，沉默了许久。

  凤倾凰也安静地跪着，仿佛真的被吓坏了。

  终于，虞皇开口了。

  “起来吧。”

  “谢父皇。”

  凤倾凰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依旧低着头。

  虞皇看着她，那双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赞许，有欣慰，也有些落寞。

  “此事，到此为止。”

  “蛮族那边，朕自会处理。”

  “你……做得很好。”

  说完，虞皇摆了摆手。

  “退下吧。”

  凤倾凰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在秦离的陪同下，缓缓走出了太和殿。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虞凰再次看了秦离一眼，秦离对着他缓缓笑了笑。

  而走出宫殿后，凤曦月那双原本写满惊恐的凤眸，瞬间恢复了平静。

  嘴角，更是勾起了一抹胜利的笑容。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

  空旷的大殿，只剩下虞皇一人。

  他独自坐在那高高的龙椅上，身影显得有些孤寂。

  “噗！”

  他突然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缕刺目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缓缓渗出。

  他看着手心的血迹，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习惯。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大殿，望向凤倾凰离去的方向。

  那欣慰的眼神，渐渐被冷漠所取代。

  “有野心，有手腕，有心计……”

  “我修炼天赋最高的孩子，确实……是个做皇帝的好苗子。”

  他嘴里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只可惜……”

  “帝王之路，最忌讳的，便是对身边的人，产生不该有的情感啊。”

  虞皇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为父得在你登基之前……”

  “最后，再给你上一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