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这次不在许愿了

  他看着身前那道青衣背影，明明纤细单薄，却透着一股“本剑仙很不爽，后果很严重”的生人勿近气扬。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还真是被自己拿捏得死死的。

  不过，一想到她那千年孤寂的等待，秦离心底的那点得意就迅速被愧疚所取代。

  苏涟漪一言不发，只是疯狂地催动灵力，将飞剑的速度飙到了极致。

  飞剑的目标很明确。

  望月城。

  一座位于南荒与中州交界处的古老城池。

  当望月城的轮廓出现在两人的眼中时。

  她的速度，也下意识地放慢了。

  秦离心中了然。

  这丫头，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诚实得很。

  飞剑在距离城门数里外的一片密林中悄然落下。

  苏涟漪收起剑，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率先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秦离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天色渐晚。

  还未走近，望月城那冲天的喧嚣与璀璨的灯火，便已扑面而来。

  苏涟漪的脚步，不自觉地又慢了几分。

  她那双冰魄般的眸子，望着前方那片灯火的海洋，眼底深处，有微光在闪烁。

  千年了。

  这里，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秦离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走吧。”

  他轻声说道。

  苏涟漪没有看他，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两人一同走进了望月城的城门。

  瞬间，就被汹涌的人潮所包裹。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有莲花状的，有走马灯，有兔子灯，将整座城池照得亮如白昼。

  人实在是太多了。

  苏涟漪那清冷的气扬，在这样热闹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秦离看着她那副明明很想靠近自己，却又拉不下脸的别扭模样，心中暗笑。

  他故意加快了脚步，将两人的距离拉近。

  苏涟漪想要说些什么，可当她对上秦离那双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飞快地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秦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的手顺势向下一滑，轻轻地，握住了苏涟漪的手。

  苏涟漪的手很凉，也很软。

  苏涟漪低着头，任由师尊牵着自己。

  她的心，跳得飞快。

  千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

  不过那时是自己主动牵起的师尊，现在相反了。

  那时候的自己，紧张又期待，连头都不敢抬。

  现在的自己……好像，也没什么长进。

  她悄悄抬起眼，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秦离。

  他正侧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街道两旁的小摊。

  那张俊朗的侧脸，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

  苏涟漪的心，也变得无比柔软。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师尊。

  和被他紧紧握住的手。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在喧闹的街道上。

  谁也没有说话。

  但那紧紧相握的手，却传递着一切。

  秦离在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前停了下来。

  “老板，捏一个兔子。”

  他笑着对摊主说道。

  摊主是个手艺精湛的老人，很快，一个晶莹剔透，活灵活现的麦芽糖兔子，就出现在他手中。

  秦离付了钱，将糖兔子递到了苏涟漪面前。

  “喏，你的。”

  苏涟漪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那只可爱的糖兔子，有些不知所措。

  她都多大了。

  她可是青玄剑仙，天玄大陆第一人。

  怎么还吃这种小孩子才吃的东西，师尊真是的。

  然后苏涟漪毫不犹豫的接了过来。

  她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低头看着。

  那认真的模样，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秦离看着她这副样子，又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

  这丫头，真是……

  他又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位时，秦离又停下了。

  他拿起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在自己脸前比划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苏涟漪。

  “徒儿，你看为师这个样子，凶不凶？”

  苏涟漪被他这幼稚的举动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美得不可描述。

  秦离看得微微一呆。

  苏涟漪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起笑容，板起脸，瞪了他一眼。

  “无聊。”

  她嘴上这么说，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她此刻绝美的心情。

  秦离笑了笑，放下面具，又拿起一个狐狸面具。

  那是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白狐面具，眼角上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妩媚。

  他将面具，轻轻地，戴在了苏涟漪的脸上。

  “这个，适合你。”

  苏涟漪没有反抗。

  隔着面具，她能感觉到秦离指尖的温度。

  她的心，又是一阵狂跳。

  戴着面具，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可以肆无忌惮，可以不用顾忌身份的少女。

  她甚至调皮地，学着狐狸的样子，对着秦离，眨了眨眼睛。

  秦离嘴角的笑容，愈发宠溺。

  两人继续往前走。

  苏涟漪一手拿着糖兔子，一手被秦离牵着，脸上还戴着狐狸面具。

  那副样子，哪里还有半点高冷剑仙的模样。

  分明就是一个跟着长辈出来逛庙会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他们走到了望月河边。

  河上，飘满了承载着人们愿望的莲花灯，汇成一条璀璨的星河，缓缓流向远方。

  这里，是整个望月城最热闹，也是最美的地方。

  秦离买了两盏莲花灯。

  他将其中一盏，递给苏涟漪。

  “许个愿吧。”

  苏涟漪接过莲花灯，捧在手心。

  她看着灯中摇曳的烛火，久久没有说话。

  千年前，她也在这里，许下了一个愿望。

  她希望，师尊能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可是，那个愿望，并没有实现。

  半年后，他就在自己的怀里，化作了漫天星光。

  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眼眶，也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热。

  她连忙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

  秦离看着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地，摘下了她脸上的狐狸面具。

  面具下，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早已是泪流满面。

  晶莹的泪珠，顺着她光洁的脸颊，不断滑落，滴落在手中的莲花灯上。

  “傻丫头。”

  “都一千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哭鼻子。”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苏涟漪再也忍不住了。

  她丢掉手里的莲花灯和糖兔子，猛地扑进了秦离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呜……”

  她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压抑了千年的委屈，思念，与爱恋，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爆发。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剧烈地颤抖着。

  那压抑的，如同小兽般的呜咽声，听得秦离的心都揪了起来。

  他知道，她这一千年，过得有多苦。

  他知道，自己对她，有多残忍。

  秦离伸出手，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好了。”

  “不哭了。”

  “为师……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涟漪在他的怀里，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将他胸前的衣襟，都彻底浸湿。

  直到，她将所有的委屈，都发泄了出来。

  她才缓缓地，从他怀里抬起头，随后对着秦离。

  “这次我不会在许愿的，千年前就是许了那个愿望才失去的师尊。这次我不会再许愿了，绝对不会”

  秦离听的心里一颤颤的，随后望着自己那徒弟。

  “那我……我们，回天剑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