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无视

  那张脸。

  那股气息。

  几百年前，他还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被万法宗的长辈带着，有幸前往剑道天剑宗。

  就是在那里，在云海之巅，他见到了她。

  青玄剑仙。

  遗世独立，不染凡尘。

  那一眼，便成了他此生都无法逾越的绝美风景，烙印在了他的神魂深处。

  他从孩童长成了青年，又从青年熬成了现在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无情的沟壑。

  可她……

  从九天之上缓缓降临的这个女人，竟与他记忆里数百年前的那道身影，没有丝毫差别。

  岁月，未曾在她身上留下半分痕迹。

  她依旧是那个风华绝代，孤绝于世，冷漠俯瞰着芸芸众生的……神。

  刘辰的呼吸，猛地一滞。

  真的是她。

  那个活在传说里，存在于神话中的，屹立在整个天玄大陆之巅的存在。

  青玄剑仙，苏青玄！

  刘踉跄着，从座位上站起。

  随后颤抖的朝着苏涟漪一拜。

  “万法宗弟子，刘辰……拜见青玄剑仙！”

  这句嘶哑的呼喊，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青龙广扬。

  青玄剑仙。

  整个广扬，数万人都在这一刻集体懵逼了。

  谁？

  青玄剑仙？

  那个传说中的天玄大陆第一人？天剑宗的宗主？

  那个已经无敌于世的，活着的……传奇？

  她……她来了？

  来他们这个偏远贫瘠的启国？

  这比白日做梦还要荒诞！

  可跪在那里的，是万法宗的执事刘辰！他的身份，做不得假！

  镇远侯府的队列中。

  秦取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此刻已经找不到半点血色，只剩下纯粹到极点的惊恐。

  那个女人……

  是她。

  就是那个在他五哥那破院子里见过的女人。

  那个他曾经心生贪婪，想要霸占的女主角。

  她……她是青玄剑仙？！

  他的双腿，彻底软了。

  “噗通。”

  他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双眼失神，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观礼台上，那些来自各大宗门的长老们，一个接一个的站起身来。

  紧接着，是皇亲国戚，是王都权贵，是甲胄在身的兵士，是广扬上成千上万的平民百姓。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整个青龙广扬，数万人，黑压压地，朝着苏涟漪一拜。

  所有人，都低下了他们的头颅，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参见青玄剑仙！”

  苏涟漪的脚尖，轻轻点在了擂台的地面上。

  漫天的莲花花瓣，悄然散去。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最终，定格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站在擂台上，持剑而立的白衣青年。

  秦离。

  只一瞬间。

  她眼中的万载玄冰，轰然消融。

  她看着他。

  就那么看着他。

  “走吧。”

  声音很轻。

  秦离迎着她的目光。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这无声的交流，落在周围那些跪伏着的人眼中，却比任何惊天动地的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青玄剑仙。

  这等神仙人物，竟然是为他而来。

  为那个镇远侯府的“睡神”，那个声名狼藉的废物。

  所有跪着的权贵和宗门长老们，都忍不住用惊骇欲绝的目光，偷偷交换着眼神。

  他们的视线，最终，都默契地，落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

  镇远侯，秦无峰。

  一股混杂着嫉妒、羡慕，与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情绪，在人群中暗暗涌动。

  镇远侯府，这是要一步登天了啊！

  秦无峰站在原地，他的大脑。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让他几乎要幸福到昏厥过去的狂喜！

  青玄剑仙！

  他的儿子，秦离，竟然认识青玄剑仙！

  而且看这模样，关系匪浅！

  什么轻视，什么冷落，什么这么多年的不闻不问……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眼前，只剩下一条通往无上荣耀的康庄大道！

  秦家，将不再是小小的启国一个侯府！

  将是整个南荒，乃至整个天玄大陆，都无人敢小觑的庞然大物！

  而他秦无峰，就是这位传奇人物故人的……父亲！

  一股比秦离展露天赋时，强烈百倍的骄傲与狂喜，充斥着他的胸膛。

  眼看着苏涟漪和秦离，就要走下擂台。

  机会来了！

  秦无峰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笨拙地走了过来。

  他满脸堆着谄媚而狂热的笑容，不顾一切地，朝着两人冲了过去。

  他抢先一步，拦在两人面前，先是对着苏涟漪，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镇远侯秦无峰，拜见青玄仙子！”

  紧接着，他直起身，转向秦离。

  那张脸上，瞬间布满了从未有过的，浓烈到化不开的父爱与骄傲。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地，饱含感情地喊道。

  “好样的，离儿！”

  “真不愧是我的儿子！”

  他声音极大，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听到他这份骄傲的父爱宣言。

  他在等。

  等着自己儿子那感激涕零的回应。

  等着父子两人，在这位无上存在的面前，上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感人戏码。

  然而。

  秦离，脚步未停。

  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他那双淡漠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前方，越过了自己父亲的肩膀，仿佛秦无峰，只是路边一块碍眼的石头。

  他就这么，径直地，从秦无峰的身边，走了过去。

  一阵香风拂过。

  苏涟漪紧随其后，神情依旧冰冷，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在这位镇远侯的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两人，就这么走了。

  留下了秦无峰，一个人。

  孤零零地，僵在原地。

  他那激动拍腿的手，还悬在半空。

  那张热情洋溢，充满父爱的笑脸，彻底凝固。

  整个广扬，依旧安静。

  但这份安静，却充满了无数无声的嘲弄。

  秦无峰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开始迅速褪色，变得惨白，随即又涌上一股难堪的酱紫色。

  血液，疯狂地冲上他的头顶，又猛地退去，让他一阵天旋地转。

  羞辱。

  一种赤裸裸的，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被无情撕开颜面的羞辱。

  比任何刀剑加身，都要来得痛苦。

  他，堂堂镇远侯秦无峰，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当成了空气。

  当着整个启国所有权贵的面。

  当着青玄剑仙的面。

  他那份上赶着邀功的丑态，此刻，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那成千上万道目光，正聚焦在他的身上。

  玩味的。

  幸灾乐祸的。

  他甚至能听到那些人心里无声的嘲笑。

  “看，这就是报应。”

  “把儿子当狗一样对待了五年，现在想起来当爹了？真是可笑。”

  “活该。”

  皇室的观礼席上，原本神情紧绷的皇室众人，此刻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很好，这样很好。

  若是秦家真的攀上了青玄剑仙这棵通天大树，启国还是他们说了算嘛。

  可如今看来……这父子关系，早已势同水火。

  威胁，不攻自破。

  秦无峰僵硬地站在那里，后背挺得笔直。

  他想咆哮，想质问秦离为何要如此对他！

  可他不敢。

  他只能像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地，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声凌迟。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与那位剑仙，化作两道流光，朝着自家府邸的方向飞去。

  周围那些贵族们的目光，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