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收点利息

  这丫头，还真把好东西都给自己搬来了。

  他伸手接过那本剑谱，入手温润，却又沉重无比，仿佛托着一座山。

  兽皮上没有名字，只有开篇以一种极其霸道的上古神文写着四个大字。

  万道剑典。

  好大的口气。

  秦离挑了挑眉。

  “这剑诀，叫《万道剑典》？”

  苏涟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凑过来，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像只没骨头的猫。

  “对呀。”

  “这是我在一个叫‘鸿蒙世界’的地方找到的。”

  “据说那个世界的剑道之主，就是靠着这本剑典，一剑斩碎了三十三重天，把他们那的天帝都给宰了，厉害吧？”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一样。

  秦离的眼角却狠狠跳了一下。

  好家伙。

  自己这个徒弟，千年不见，居然变得如此逆天了。

  他翻开剑典第一页，一股磅礴浩瀚，仿佛能斩灭星辰日月的恐怖剑意，瞬间从书页中冲天而起，直灌他的脑海！

  秦离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快要被这股剑意撕碎。

  就在这时。

  一只冰凉柔软的小手，轻轻贴在了他的后心。

  一股温和却又浩瀚如海的力量，瞬间涌入他的体内，将那股暴虐的剑意安抚下来，然后抽丝剥茧般，将《万道剑典》的总纲奥义，一点一点地，烙印进他的识海深处。

  秦离闭着眼，默默感受着脑海中多出来的那些玄奥法门，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将自己对《绝尘剑诀》的理解，一点点地，灌输给那个还是个小不点的徒弟。

  现在，一切都反过来了。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有点别扭。

  又有点……该死的爽。

  毕竟是躺着就能变强，谁不爱呢。

  “师尊，感觉怎么样？”

  苏涟漪收回手，眨着那双清冷的眸子，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秦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万道剑典》心法的引导下，已经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效率高了百倍不止的方式运转起来。

  引气境中期的瓶颈，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还不错。”

  秦离故作平静地点了点头，把剑典收好。

  他拿起墙上那把锈迹斑斑的剑，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用这玩意儿练《万道剑典》，总感觉是对这本功法的一种侮辱。

  苏涟漪看出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翘起。

  “师尊，你那把霜渊，我一直帮你留着呢。”

  话音落下。

  她白皙如玉的手掌心，空间微微扭曲，一柄通体萦绕着冰蓝色寒气，剑身宛若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古朴长剑，凭空出现。

  正是霜渊！

  不。

  又不是霜渊。

  它比秦离记忆中的那把本命飞剑，要华丽百倍，也强大百倍。

  一股足以冻结神魂的恐怖剑意，从剑身上弥漫开来，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骤降到了冰点。

  秦离瞳孔一缩。

  他能感觉到，这把剑，早已超越了灵宝的范畴，甚至超越了灵宝。

  这他妈……是仙器！

  “这一千年，我走遍了诸天万界，杀了很多很厉害的人，抢……咳，收集了很多好东西。”

  苏涟漪，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

  “然后，就把它们都熔炼到霜渊里面去了。”

  “师尊，这是我送你的，千年未见的礼物哦。”

  她双手捧着剑，像献宝一样，递到秦离面前。

  秦离看着那把崭新的霜渊，又看了看苏涟漪那双写满了“快夸我”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这傻丫头。

  一千年。

  居然真的就带着这把剑，到处给他“拾荒”升级去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剑柄。

  一种血脉相连的熟悉感，瞬间从掌心传来。

  “辛苦了。”

  秦离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辛苦！”

  苏涟漪的眼睛亮晶晶的。

  “为师尊做什么，都不辛苦。”

  她话锋一转，忽然笑嘻嘻地凑了过来，一双眼睛完成了好看的月牙。

  “不过嘛……”

  “当初师尊可是给我留下了终极任务的。”

  “要我无敌于世。”

  “现在，我差不多已经完成了哦。”

  “师尊，你该奖励我什么呢？”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秦离握着剑，感觉手心有点冒汗。

  他看着苏涟漪那张理直气壮讨要奖励的脸，嘴角扯了扯，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个……”

  “你看我现在，一穷二白，家徒四壁……”

  “要不，先记在账上？”

  他现在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估计就是刚到手的这本剑典和这把剑了。

  总不能刚拿到手，就转头又送回去吧。

  那也太骚了。

  “记账？”

  苏涟漪歪了歪头，伸出一根青葱般的手指，点了点自己饱满的红唇，做思考状。

  “也行。”

  她很大度地点了点头。

  秦离心里刚松了口气。

  “不过。”

  苏涟漪的下一句话，又让他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师尊可以不慌着给我奖励，以后再给也行。”

  “但是现在嘛……”

  她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

  “我得先收点利息。”

  “利……利息？”

  秦离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利息。

  一股带着幽兰体香的香风，扑面而来。

  眼前的绝美脸庞，骤然放大。

  下一秒。

  一片柔软温润的触感，带着一丝冰凉，蜻蜓点水般，印在了他的嘴角。

  时间。

  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秦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涟漪，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

  发生了什么？

  我被亲了？

  被自己那个活了一千多年的徒弟，给偷亲了？

  鼻尖，还萦绕着那股独属于她的，清幽的，沁人心脾的香气。

  嘴角，还残留着那惊人的，柔软的触感。

  秦离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

  想训斥她“胡闹”。

  想告诉她“我们是师徒，注意分寸”。

  可当他对上苏涟漪那双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紧张，几分羞涩，更多的却是期待与执拗的眸子时。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了她被自己设计，亲手刺穿自己胸膛时，那绝望崩溃的哭喊。

  想起了她抱着自己“尸体”，跪在山谷里，一动不动，如同石化的雕像。

  想起了她刚刚说的，那句“我已经一千年没有睡过觉了”。

  一千年的绝望，悔恨，孤寂。

  自己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去训斥她？

  最终。

  秦离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微不可查的，长长的叹息。

  算了。

  由她吧。

  这丫头，绝望了一千年，疯了千年，也该让她……得偿所愿了。

  看到秦离没有训斥自己，甚至连一丝责备的表情都没有。

  苏涟漪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师尊没有推开我！

  他没有生气！

  他默许了！

  苏涟漪的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淡然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可那双悄悄泛红，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却彻底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心里喜滋滋的，像灌了蜜一样甜。

  就在这温馨又带着点暧昧的气氛，即将发酵的时候。

  一道极其不合时宜的，公鸭嗓子般的叫嚷，从院子外传了进来，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秦离！”

  “秦离！你个废物死哪儿去了！”

  “滚出来！”

  来人正是七公子，秦取。

  他身后跟着昨天那几个狗腿子，一行人大摇大摆，气势汹汹地，直接踹开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闯了进来。

  人还没到，嚣张跋扈的话语就先传了过来。

  “秦离，过几日便是宗门大选的日子！”

  “三哥怕你这个睡神睡昏了头给忘了，特意叫我来通知你一声！”

  “你他妈听见没有！”

  秦取一边嚷嚷着，一边不耐烦地朝着那破旧的屋子走来。

  当他的视线，落在屋门口的苏涟漪身上时。

  他所有的叫骂，所有的不耐，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美。

  太美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

  冰肌玉骨，绝世容颜。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却掩不住那份风华绝代。

  清冷的气质，更是让她仿佛不属于这个凡尘俗世，而是从九天之上走下的谪仙。

  漂亮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秦取的呼吸，停滞了。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那双原本倨傲的眸子里，此刻被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贪婪所填满。

  他痴痴地看着苏涟漪，喉结上下滚动，口水都快从嘴角流出来了。

  “敢……敢问这位姑娘……”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刚想说些什么。

  “哼。”

  一声冰冷的，带着无尽厌恶与杀意的轻哼，从苏涟漪的鼻腔中发出。

  她甚至没有动。

  只是一个念头。

  一股无形的，却又恐怖到足以压塌山岳的磅礴威压，轰然降临！

  “噗！”

  秦取和他身后的那群狗腿子，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

  所有人，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

  “轰隆！”

  一群人狠狠地撞在了院墙上，发出一片骨骼碎裂的瘆人声响，然后软绵绵地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苏涟漪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杀意，依旧未曾散去。

  要不是这家伙，似乎和师尊有点血缘关系。

  刚才那一下，足以让他和他的那群狗腿子，连同神魂一起，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自己可是青玄剑仙。

  是师尊唯一的徒弟。

  这个世界上，除了师尊，谁敢用那种肮脏的眼神看自己？

  找死。

  更何况，师尊似乎……也很讨厌这家伙。

  既然师尊讨厌，那她就更没有留手的理由了。

  秦离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手里，握着那柄崭新的霜渊剑。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群生死不知的家伙一眼，径直走到了还在地上抽搐，满嘴是血的秦取面前。

  然后，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秦取挣扎着抬起头，当他对上秦离那双平静淡漠的眸子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瞬间冲上了他的脑门。

  曾几何时。

  他也是这样，居高临下地，嘲讽着这个他眼中的废物。

  可现在。

  攻守之势异也。

  秦离看着他那张因为剧痛和羞愤而扭曲变形的脸，终于缓缓开口。

  话语，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知道了。”

  “快滚吧。”

  屈辱。

  极致的屈辱！

  他秦取脸，“唰”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秦离。

  可当他的余光，瞥到那个站在秦离身后，神情冰冷，仿佛随时会再次出手的绝世女子时。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都在瞬间，被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所浇灭。

  他不敢。

  他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最终，秦取咬碎了满口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甚至不敢去管身后那些还在哀嚎的跟班。

  然后，在一片死寂中，一瘸一拐地，头也不回地，朝着院外狼狈逃去。

  那背影，要多凄惨，有多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