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历练

  时光在流云峰顶，流逝得无声无息。

  秦离站在阁楼的窗边，俯瞰着下方。

  清晨的薄雾中，一道青色的身影正在练剑。

  剑气森然，带着一股子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酷烈与决绝。

  十五岁了。

  距离她十六岁，距离他完成这个该死的模拟，只剩下最后一年。

  秦离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甚至，没有半点高兴。

  胸口反而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闷得慌。

  是惆怅吗？

  可笑。

  秦离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看着下方那个已经初具绝色风姿的少女，眼神复杂。

  这一年，她的变化太大了。

  个子抽高了许多，身形不再是孩童的单薄，而是有了少女的玲珑曲线，小荷才露尖尖角。

  更可怕的，是她的修为。

  仅仅一年。

  从宗门大比时堪堪踏入的筑基中期，一路势如破竹，直接冲到了筑基境巅峰。

  这种修炼速度，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简直就是个怪物。

  如今，“青玄仙子”的名头，早已不局限于天剑宗，在整个天玄大陆的年轻一辈中，都开始有了赫赫威名。

  秦离的目光，落在那张依旧冰冷的绝美脸庞上。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一年前的约定。

  一个“小小”的要求。

  这个丫头，居然硬是憋了一年都没提。

  她这丫头到底想干什么？

  秦离站在阁楼上，看着已经开始练剑的苏青玄，内心一阵翻涌。

  看来自己内心还是不够坚定啊。

  正在练剑的苏青玄，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手中那柄杀气腾腾的长剑，骤然停住。

  少女缓缓抬头，目光穿过数丈的距离，精准地与阁楼上的那双眼睛对上。

  四目相接。

  苏青玄那双对任何人都是一片冰封的眼眸里，瞬间融化开一抹只有在面对他时才会有的，独一无二的亮色。

  秦离心中一动。

  他一个闪身，身影便从阁楼上消失。

  下一秒。

  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苏青玄的身前。

  苏青玄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刚想开口喊“师尊”。

  秦离那张俊美的脸上，却是一片淡漠。

  “青玄。”

  他的声音，和这流云峰顶的风雪一样冷。

  “你现在已经是筑基巅峰了。”

  “想要突破到凝元境，需要一番磨炼啊。”

  苏青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好看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那双明亮的眸子也黯淡下去。

  “师尊的意思是……”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要出门历练了吗？”

  一个人？

  离开流云峰？

  离开师尊？

  这个念头，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秦离将她所有的细微表情都看在眼里。

  他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不错。”

  他就是要让她知道，她迟早要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

  迟早要……离开他。

  苏青玄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她紧紧地抿着嘴唇，抓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不想去。

  一点都不想。

  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看的？

  天玄大陆有多大，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只想待在流云峰，待在师尊身边。

  哪怕每天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她都觉得无比安心。

  秦离移开视线，看向远方的云海，声音依旧冰冷。

  “为师打算带你出去历练一番。”

  “好好的看一看这个世界。”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青玄猛地抬起头，那双刚刚还盛满了委屈和不安的眸子，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师……师尊？”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您……您是说，您要亲自带我去？”

  秦离终于转回头，看着她，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她那张冰的俏脸，在这一刻，笑靥如花，明媚得让周遭的风雪都黯然失色。

  “谢谢师尊！”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雀跃。

  她往前蹦了一步，差点就想像小时候那样，直接扑进他怀里。

  还好，理智在最后关头拉住了她。

  她只是仰着那张绝美的小脸，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秦离，嘴角咧开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师尊！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要去哪里？要去多久？”

  “我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她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连串的问题，迫不及待地从嘴里冒出来。

  秦离看着她这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样子，眼角抽了抽。

  他培养的高冷绝情女剑仙呢？

  秦离心里暗骂了一句，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收拾一下。”

  “明日出发。”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这丫头笑起来的样子，太晃眼了。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那颗好不容易坚硬起来的心，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师尊！”

  苏青玄急忙喊住了他。

  秦离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何事？”

  苏青玄背着小手，像只小狐狸似的，悄悄绕到他面前，仰着脸，笑嘻嘻地看着他。

  “那个……”

  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狡黠。

  “我一年前夺得宗门大比魁首的那个奖励……”

  秦离的眉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来了。

  这个他惦记了一年的定时炸弹，终于要爆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想好了？”

  “还没呢！”

  苏青玄的回答，干脆利落，理直气壮。

  秦离：“……”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还没想好，你叫住我干什么！

  耍我玩呢？

  苏青玄看着师尊那张明显开始结冰的俊脸，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她踮起脚尖，凑到秦离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

  “我就是想提醒一下师尊。”

  “这次出门历练，路途遥远，我随时都可能想好哦。”

  “到时候，师尊可不许耍赖。”

  秦离后退一步，拉开了和少女之间的距离，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

  这丫头……

  是在威胁他？

  还是在……？

  苏青玄却对自家师尊冰冷的神情早已习惯。

  她笑眯眯地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向了自己的小木屋。

  “我去收拾东西啦！”

  清脆的声音，还回荡在清冷的空气中。

  秦离站在原地，看着她那欢快的背影，一张俊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把这丫头抓回来打一顿屁股的冲动。

  算了。

  不跟个小丫头计较了。

  反正，只剩最后一年了。

  想到这里，秦离心头的那股火气，又被那股熟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给浇灭了。

  他转身，向着自己的阁楼走去。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萧索和……落荒而逃的狼狈。

  而跑回自己房间的苏青玄，背靠着房门，脸上那狡黠的笑容，缓缓收敛。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和狂跳的心脏。

  刚刚……

  她是不是太大胆了？

  师尊会不会生气了？

  可紧接着，她又想起了秦离答应要带她一起出门历练。

  那点慌乱，瞬间就被巨大的甜蜜所取代。

  她将脸埋在手心里，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傻乎乎的笑声。

  历练。

  和师尊，两个人。

  就像话本里写的，神仙眷侣，仗剑天涯一样。

  她小心翼翼地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长衫。

  正是秦离的衣服。

  她将脸埋进那柔软的布料里，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那让她无比安心的味道。

  就是这个味道。

  只不过现在味道已经淡了许多。

  少女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与她年纪不符的，偏执而滚烫的占有欲。

  这次出门，就是最好的机会。

  她一定要让师尊……再也离不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