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苏涟漪

  说书先生口中的“青玄剑仙”，像一颗投进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花。

  “万剑臣服……”

  “帝境啊……”

  一声声惊叹，一声声倒吸凉气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秦离坐在角落，手里捏着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飘忽。

  青玄剑仙。

  这位青玄剑仙真的好像自己曾经那个徒弟啊。

  秦离的脑海里，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穿着青衣，背负长剑，眼神清冷孤傲的绝美少女身影。

  她总是抿着唇，不爱说话，看人的眼神里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可就是那样一个冰块似的姑娘，在最后，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几近崩溃。

  秦离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苦笑。

  不过……

  终究是假的。

  是系统构建的模拟世界，是一扬他精心导演的戏。

  秦离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灼热。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五年前，飘回了那一切开始的地方。

  ……

  那是一个与现在的天玄大陆既相似又不同的世界。

  秦离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不再是那个困于侯府后院，连引气境都未达到的庶子秦离。

  镜子里的人，面容与他一模一样，却更显成熟，轮廓分明，眼神深邃。

  一身月白色的长老服饰，纤尘不染。

  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股磅礴浩瀚的力量。

  化神境！

  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模拟世界：天玄大陆（壹号）】

  【当前身份：天剑宗化神境巅峰流云峰峰主，秦离】

  【任务目标：寻找女主‘苏涟漪’收她为徒，并为她留下永生难忘的记忆，最终死于其剑下。】

  秦离看着镜中的自己，再看看系统给出的剧本，忍不住低笑出声。

  天剑宗最年轻的化神长老，前途无量。

  让他去死？

  还是死在自己徒弟剑下？

  这剧本，够劲！

  他喜欢。

  “不愧是系统，连痛觉都做得一模一样。”秦离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化神境修士举手投足间引动天地灵气的强大感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女主已出现在前方三百里，苏家府邸。】

  三百里，对化神境修士而言，不过是眨眼之间。

  秦离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悬停在一座被血色笼罩的府邸上空。

  刺鼻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整个苏府，已然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鲜血汇聚成溪流，染红了青石板铺就的地面。

  一群身穿黑袍，身上魔气缭绕的修士正在府内肆虐，他们的笑声猖狂而刺耳，令人作呕。

  秦离这才缓缓降下身形。

  他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那些杀红了眼的低阶魔修，根本无法察觉到一位化神境大能的降临。

  秦离缓步走在尸山血海之中，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灵力流转。

  一道道微不可查的剑气，悄无声息地刻印在几具尸体上，又在某些角落留下了几缕极为隐晦的魔门高阶功法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秦离的嘴角闪过一抹狡猾的笑容。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还在搜刮财物的魔修，眼神骤然变冷。

  “聒噪。”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

  一股无形的威压轰然降临！

  那些还在狂笑的魔修，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从内到外，寸寸崩裂，化作一蓬蓬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整个苏府，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离拂了拂衣袖，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点灰尘。

  他转身，朝着府邸最深处的一间柴房走去。

  系统提示的女主，就在那里。

  推开布满蜘蛛网的柴房木门。

  “吱呀”一声，在死寂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一颤。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已经被血污和灰尘弄得看不出原色的衣裙。

  她抱着膝盖，缩在柴草堆里，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听到开门声，她惊恐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布满泪痕和脏污的小脸，却掩盖不住精致的五官。

  尤其那双眼睛，大而明亮，此刻却盛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看到了秦离。

  看到了这个一身白衣，与周围血腥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

  女孩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

  秦离一步步朝她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小女孩紧绷的心弦上。

  他在女孩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

  没有怜悯，没有同情。

  他的眼神，深邃得像是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想报仇吗？”

  秦离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小女孩愣住了。

  她忘记了哭泣，忘记了害怕，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报仇？

  她的小脑袋里，还无法完全理解这两个字的重量。

  但她知道，那些穿着黑衣服的坏人，杀了她的爹爹，杀了她的娘亲，杀了府里所有的人。

  滔天的恨意，在稚嫩的心中疯狂滋生。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涌出。

  “想。”

  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秦离看着她，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很好。

  有恨意，就好办了。

  他缓缓伸出手，递到女孩面前。

  “想的话，就跟我走。”

  他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干净而温暖，与这片血腥之地格格不入。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只手，又抬头看了看秦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最终，她颤抖着，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放进了秦离的掌心。

  冰冷的小手被温暖包裹的瞬间，女孩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秦离握住她的小手，将她从柴草堆里拉了起来。

  也就在握住她手的那一刻，一股庞大的神识之力，悄无声息地涌入了小女孩的脑海。

  篡改记忆，对于一位化神境大能来说，易如反掌。

  秦离没有抹去她家破人亡的仇恨，那可是未来驱动她练剑的最大动力。

  他只是，稍微“加工”了一下。

  他将自己精心布置的那些“线索”，那些伪造的剑气和功法气息，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深深地烙印在了女孩的记忆深处。

  这些记忆碎片现在会被封存。

  直到她十六岁那年，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时，封印便会自动解开。

  到那时，她会“回忆”起，屠戮她满门的，并非那些低阶魔修。

  而是另有其人。

  一个她意想不到，也无法接受的人。

  秦离感觉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不愧是前世玩烂了各种虐心游戏的顶级大佬，这种操作信手拈来。

  釜底抽薪，埋线千里。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你叫什么名字？”秦离牵着她，走出了柴房。

  女孩仰头看着他，小声地回答：“我……我叫苏涟漪。”

  “苏涟漪？”

  秦离低头看着她，淡淡道：“从今天起，你没有名字。”

  苏涟漪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等你什么时候，能凭你手中的剑，斩尽天下魔修，为你家人报仇雪恨。”

  “你，才有资格重新拥有自己的名字。”

  秦离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苏涟漪的心上。

  他没有给她任何安慰，没有说一句“别怕，有我”。

  他给她的，只有最冰冷，最残酷的现实。

  和一粒名为“复仇”的种子。

  苏涟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手却下意识地攥紧了秦离的手指。

  这个男人，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

  秦离没有再多说什么，牵着她，一步步走出了苏府。